桨帆船上的奴役状态
长夜行《桨帆船上的奴役状态》始于费迪南·巴达穆在圣塔佩塔因病失去行动能力,被卖给一名桨帆船船长并当作财物带走。他横渡大西洋向西而行,既是在身体上逐渐康复,也是在被迫劳动——他加入划桨者,观察桨帆船上受拘束的日常生活,最后在检疫期间离船,而不接受船上有限的安稳。这个篇章把逃离描绘成一种选择;他所抗拒的不只是暴力,也包括那些使其他人继续留在船上的微小安逸和遥远承诺。
被卖与囚禁
巴达穆得知,把他留在圣塔佩塔教区长住宅的人趁他神志不清、病重而无法理解事态时,将他卖给了一名桨帆船船长。船只装饰华丽,有紫色船帆、镀金饰件,船头还绘有王室赞助者的形象;这般壮丽与巴达穆被买来的用途形成对照。船长赌海上的空气能使他康复,把他当作一项投资,其价值取决于他能否恢复。
然而,康复并没有让巴达穆重获自由。他发烧时,船长来到他的铺位前,看他费力起身而觉得有趣,并预料他很快就会和其他人一起划桨。巴达穆恢复到足以行动后,便加入了划桨者。船长表面上的友善,包括开玩笑的态度,并未改变两人之间的所有权关系——巴达穆被买来是为了劳动,而不是作为乘客受到欢迎。
这次买卖也暴露了巴达穆在周遭处境面前有多么无助。他盘算着,留在圣塔佩塔或许会死在教区长住宅里,而回到福特戈诺则可能因账目问题受到惩罚。因此,桨帆船既是一种囚禁,在他绝望的盘算中,也使他离开了其他危险。他的希望寄托于自己仍在移动并逐渐康复,而不是能够自由选择目的地或工作。
海上的劳动与处境
巴达穆恢复到有足够体力后,便被安排划桨,尽管发烧仍使他看见的事物变形——明明只有十名划桨者,他却数出一百人。横渡大西洋的航程大多依靠风帆;与乘坐“布拉盖顿海军上将号”时的艰难航行相比,他认为甲板下的生活条件尚可。船只由东向西横渡大西洋,气温逐渐下降,船上的人并不抱怨天气转凉。然而,这段航程在巴达穆看来似乎永无尽头;他觉得自己已经看过足以看一辈子的海洋和丛林。
相对舒适的航行并没有使这些人获得自由。他们是桨帆船上的奴隶,受船长支配,也可能遭到惩罚;巴达穆提到他们会挨打,不过并非时时如此,而且按他们自己的看法,也不算太严重。船只光鲜的外表与维持航行的强迫劳动形成对比,使他们的处境格外鲜明。船上精致的装饰和官方赞助,与工作和行动均受他人控制的人并存。
叙述者先前在波尔迪耶公司的仓库里的经历,也呈现了相近的强迫劳动景象。那里,黑人劳工挤在秤台之间,监工打他们;主管一边监督篡改重量,一边清点袋数。这个场面本身并非桨帆船上的经历,却映照出相同的根本结构——制度使人的身体服务于经济目的,而掌权者则把剥削说成日常工作。波尔迪耶公司的主管甚至把将人转变为纳税劳动力,说成文明教化的成就。
船上众人的日常与希望
桨帆船上的被囚者已经习惯了一套日常生活,在他们看来,这使受限制的生活变得可以忍受。食物尚可,惩罚并非持续不断,他们觉得这份工作属于一般水平。他们以为桨帆船上的工人不会被解雇,而且国王承诺在他们六十二岁时发一笔小额养老金;这种想法给了他们慰藉。星期日,他们假装投票,这种对政治自由的模仿又为他们带来一线希望。
这笔养老金的承诺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它让这些人能够设想自己在限制他们的制度内仍有未来。他们接受现状,并不表示满足于受奴役;这是一种在选择有限、必须漫长等待安稳的情况下作出的生存盘算。他们的日常生活——工作、受罚、吃饭和星期日的游戏——提供了狭窄的稳定感,而最终可能拿到钱的希望,使这种稳定显得值得守住。
这些人也不认同巴达穆对美国的热情。检疫期间,他们在船上待了数周,彼此大声喧哗、争斗和争吵。他们不愿和他一同逃走,最主要的原因是强烈厌恶美国;在他们眼中,美国令人反感,也不可信。相比之下,巴达穆想象自己认识的人——包括萝拉和罗宾逊——在那里或许过得不错。双方截然不同的预期,使美国成了判断力的考验——对巴达穆而言,美国代表重新开始的机会;对其他被囚者而言,它很可能只是一个会令他失望的去处。
检疫与逃离
桨帆船抵达纽约后,被命令前往一处检疫站,那里位于村庄附近一个避风的小海湾,距纽约市以东约两英里。船上的人留在那里接受观察,长达数周。每天傍晚,一队人带着水上岸到村里,这给了巴达穆一个可能的机会。同船的人知道他打算逃跑,却不愿加入;他们认为船上的生活尚可忍受,并觉得他的计划不明智。
这些人警告巴达穆,他对美国的希望并不现实,还把他的计划归因于发烧和神志混乱。即便如此,他们并没有试图阻止他。他们以自己的方式祝他好运,同时坚持认为他不适合追求那种生活。他们临别的话语既有关心,也带着轻蔑——他们认为他已经知道得太多,而他的想法会使处境变得更糟。这番警告预示了他逃离过程中的不确定,却没有改变他的决定。
巴达穆趁着一次看似平常的运水队上岸行动离船。他告诉众人自己不会回桨帆船,他们便放他离开。这次离去打破了支撑着船上众人生活的日常,将他带向纽约,但由此获得的自由仍不确定。这个篇章的核心对比并非囚禁与稳固的解放,而是在受限制却有些微保障的生活,与冒险奔向船外未知未来之间作出的选择。
意义
桨帆船篇章把强迫劳动与对自由流动的希望并置。巴达穆在殖民地辗转之后落入囚禁;在那里,人和货物都在他无法掌控的体系内被交易。在桨帆船上,他自己的身体也成了航程的劳动力,而他并不知道这趟航行的目的。因此,他的康复具有双重意义——它使他恢复了足以划桨的体力,也使他对买下自己的人有了用处。
众人对养老金的想象和星期日的投票,使篇章的暗淡反讽更加突出。这些举动带来未来的希望和参与的表象,却都没有改变基本的支配关系。巴达穆拒绝他们接受的微小安稳,并非因为他有可靠的替代选择,而是因为他仍把希望寄托于离开。由此,桨帆船延续了小说反复出现的逃离模式——逃跑对他而言不可或缺,但每一个新的目的地仍可能伴随剥削、失望和再度的不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