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特罗透过双筒望远镜窥见隐秘世界
长得像我的机器人埃迪·金特罗通过双筒望远镜看到的幻象,始于想看得更清楚,终于让观察者自己也成为被观看的一部分。这台实验型仪器似乎能让他的视线穿过墙壁,进入原本无法看见的场景,但它时好时坏、不可靠的运作方式,使人无法确定它究竟揭示了隐藏的现实、制造了幻觉,还是暴露出一个观看本身也是另一场表演的世界。
仪器及其不稳定的运作
双筒望远镜装在一个结实的木箱里,箱子上标着“海军陆战队限制装备”。在仪器尚未开箱之前,这个标签便给这次购买蒙上了秘密色彩。埃迪花了十五美元九十九美分买下它,而打开这样一个箱子的乐趣本身,已经是它吸引力的一部分。箱内,泡沫塑料板和硅胶袋保护着一件陌生的物品——它的镜筒是方形而不是圆形,上面刻着令人费解的刻度,还有一张标签警告说这是一件实验品,不应带离测试室。
仪器的实体缺陷与它的潜能同样重要。它很重,里面有东西在晃动,第一次尝试透过它观看时,什么也看不见。埃迪摇了摇它,一块松脱的棱镜或镜子似乎落回了位置,景象便突然清晰起来。后来,同一个内部零件又滑脱,图像顿时一片漆黑;又一声咔嗒响后,视野恢复了。双筒望远镜并不像一种透明的工具,能够单纯地延伸眼睛。它破损、变动不定的机械结构不断打断观看,让仪器本身变得醒目;每次看见幻象,都取决于一块脆弱的机械零件是否能回到位。
透过肖万阿姆斯公寓观看
图像清晰后,埃迪望向街对面的肖万阿姆斯公寓。景象清晰得让他觉得自己几乎贴近了大楼外墙,尽管他仍是从自己的窗户向外看。他扫视公寓的窗户,然后转动调焦旋钮。这一动作不像普通的放大,更像他的视点向前移动——先来到距墙五英尺处,再来到一英尺处,近得足以看清白色混凝土上的瑕疵和铝窗框上的痕迹。
他再轻轻转动一下,视野便穿过墙壁,进入一间公寓。他受惊之下放下双筒望远镜,让自己重新确定方位。再次观看时,他仍在房间里,一个动作引起了他的注意,随后图像便消失了。等机械零件重新落回位,他把望远镜架在桌上,跪在后面,小心不去碰动它们。在这间昏暗的公寓里,窗帘拉着,灯亮着;他看见一个瘦削的金发男人,戴着插有羽毛的头带,穿着串珠软皮鞋、带流苏的鹿皮裤和皮衬衫。男人正用一把玩具步枪瞄准房间的一角,那枪约有真枪的一半长。附近,一个身材魁梧的女人穿着粉色衬裙,坐在扶手椅上,正在电话里兴奋地说着什么。这个场景细节具体,却难以解读——埃迪能仔细查看其中的事物,但玩具武器和这幅不协调的景象,并未给他任何明确的解释,说明他究竟看到了什么。
另一间房间与突如其来的中断
埃迪继续尝试。半小时都没有成功后,他把双筒望远镜放到一边,抽了支烟,喝了杯啤酒,又摇晃它,直到松脱的零件似乎重新落回位。他累得满身是汗,脱掉衬衫,再次透过目镜观看,极其小心地调节焦距。视野穿过街道和肖万阿姆斯公寓的外墙,但这一次映入眼帘的是一间以白色、蓝色和金色装饰的正式客厅。
一对年轻男女穿着古式服装,坐在一张窄沙发上。女人的头发卷成一绺绺,穿着低胸、宽松的长裙;男人穿着长黑外套、及膝短裤和白袜,衬衫上绣着蕾丝,头发扑了粉。她听了他说的话,笑了起来。他俯身吻她;她短暂地僵了一下,随后拥抱了他。这段亲昵突然被打断——三个穿黑衣的男人闯进房间,他们脸上蒙着长袜面罩,手持长剑。第四个男人跟在后面,但埃迪看不清他。和先前那间公寓一样,光学仪器让埃迪得以近距离观看,却没有提供足以让场景变得明白的背景。双筒望远镜揭示了一个瞬间,随即又扣下对它的解释。
主任办公室与烟雾人影
另一个幻象中,一个五十多岁、衣着体面的高大男人独自坐在一张浅色木桌后。埃迪看得清一块小桃花心木牌,上面写着这是主任办公室。主任起身,打开一幅画后隐藏的保险箱,取出一个比鞋盒还大的金属容器。他用钥匙打开容器,拿出一件裹在柔软红布里的物品——一尊深色、仿佛由火山岩制成的猴子雕像,长着四只手臂和六条腿。
主任接着从桌子抽屉里拿出一根长棍,把它放在雕像腿上,再用打火机点燃。油腻的黑烟升起,主任围着雕像跳舞,似乎在唱歌或念咒。大约五分钟后,烟雾聚拢成一个与人同高、模样和那只有多条肢体的猴子相同的形体。埃迪把它称作烟雾恶魔。它拿出一个包裹,主任深深鞠躬后接过包裹。里面是几捆钞票和一些刻有文字、看起来像股票证书的纸张。主任再次鞠躬,似乎在和烟雾人影争辩;随后他耸耸肩,按下了对讲机上的按钮。
一位年轻女人拿着速记本和铅笔走进来。她看见烟雾恶魔,尖叫着跑向门口,却打不开门。那形体朝她流动,随后将她吞没。与此同时,主任继续数钱,似乎浑然不觉。直到恶魔头部射出耀眼的光芒,四只长满毛发的手臂把奋力挣扎的女人拉近时,他才终于抬起头。这一幕将办公室里受到严密看守的财富与一场来历不明的仪式及暴力联系在一起,但埃迪无法确定自己看到的究竟是超自然事实还是幻象。事后,他猜想自己是否目睹了某种秘密的魔法,或许是用来维护少数人的财务地位;也可能他不过是产生了幻觉。
观察者成为被观察者
埃迪拿不准,于是决定至少再看一个幻象。他倒立起来,再次透过双筒望远镜观看。在一间家具陈旧的房间里,他看见一个三十多岁、身形瘦削而腹部凸起的男人,上半身赤裸,倒立着,穿着长袜的双脚抵在墙上。男人正看着放在地板上的一架双筒望远镜,镜头对着一面墙。埃迪过了一会儿才认出,镜片里呈现的是他自己的姿势和身体。
这一认知让他惊恐不已。他明白自己也是人类这场盛大马戏中的一个表演者,刚刚做出了和他一直观看的那些人一样的表演。这个发现改变了先前幻象的结构——埃迪并非安全地站在景象之外,因为他自己也会进入那幅画面。把双筒望远镜转过来,从镜头外侧观看,并不能让他重新获得稳固的位置。他看见一双眼睛,以为那是自己的,直到其中一只眼睛慢慢向他眨了一下。这个最后的动作并未解释究竟是谁在观看,却使“是否存在一个独立、超然的观察者”这个问题无法得到定论。在整个事件中,双筒望远镜许诺让人得以进入隐藏的世界;到了最后,它却将那道目光还了回来,让埃迪困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