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赛亚·朱莉安之子

雪的感觉

以赛亚之死打破了斯米拉生活的平静表面——她将其形容为一道裂缝,短暂地推动她行动起来。然而,让他显得如此重要的记忆,并不局限于他死亡时的情形。他是个听力受损的孩子,谨慎而有礼,遭受忽视却能忍耐,不会主动说出自己的需要。小说通过他们日常的相处,将他呈现为一个独立的人,同时展现他的经历多么容易被简化成一个案件、一条线索或一种解释。

身份与境遇

以赛亚是朱莉安的儿子,也是斯米拉年轻的邻居。他的格陵兰背景以及他在丹麦的生活,使他身处文化与语言的分界线上,而周围的成年人未必知道如何跨越这道界限。关于他的回忆都经过斯米拉的视角;她既留心他的习惯,也意识到自己解读他人经历的局限。

他受损的耳朵塑造了他们之间一种安静的日常。斯米拉把音箱搬到沙发旁,把音乐开大;以赛亚向后靠去,闭上眼睛,常常就此睡着。他歪向一边时,她便抱他下楼;如果楼下太吵,就把他抱回床上。她刚把他放下,他就会醒来,接着半睡半醒地试着哼出听到的几小节。这一幕让他的听力受损成为他们共同经历中的具体部分,而不只是一个标签;叙事也没有把它描写成已经解决或克服的问题。

以赛亚留下的实物痕迹也让人记得他。斯米拉检查桌上的雪茄盒及其内容物时,以赛亚的雪茄盒就在她面前,其中包括一盘录在音乐级别的麦克赛尔磁带上的录音。后来,她从一张雪地照片中认出了他的脚印。雪茄盒和脚印把她记忆中的那个活生生的男孩与对他死亡的调查联系起来,却不足以概括他的一切。

日常生活与关怀之举

以赛亚有时回到家时会发现没有食物。朱莉安可能正与朋友围坐桌边,周围是香烟、笑声、眼泪和酗酒,手头甚至拿不出五克朗买薯条。他既不抱怨,也不对母亲大喊大叫,而是安静地留心观察,出去寻找别的办法。有时他去机械师家,有时来斯米拉这里。他能在斯米拉的客厅里坐上一个小时,也不说自己饿了;斯米拉认为,这是格陵兰人极其讲究礼貌的表现。

斯米拉给他做饭时,他可能会吃掉一整条三磅重的鲭鱼;鱼放在地板上的报纸上,因为他喜欢在那里吃。他有条不紊地吃鱼,包括鱼眼和鱼脑,还沿着脊骨和鱼鳍细细啃食。斯米拉试图理解在格陵兰和丹麦长大之间的差异意味着什么,却也意识到,试图解释本身就可能成为一种拉开距离的方式。这一幕呈现的是具体的关怀——把食物放在他选择的地方——而没有将以赛亚的食欲或举止概括成对格陵兰人生活的普遍描述。

他的礼貌并不只是沉默。在明白正式的丹麦语称呼所表达的尊重之后,他有时会改说丹麦语,并用敬语称呼斯米拉。在朱莉安自我毁灭的倾向加剧的一段时期,他彬彬有礼地询问自己能否在斯米拉家过夜。她给他洗澡,让他坐在马桶座上,自己给他涂抹润肤露,还让他照镜子看自己。这些细小的家庭生活细节,清楚呈现了他们之间既实际又亲切的关怀。

语言、记忆与认同

小说将以赛亚使用语言的经历置于格陵兰语流失这一更广阔的历史背景中。斯米拉记得卡纳克的教师不会说格陵兰语,也无意学习这种语言;他们把丹麦语教育说成进步之路和摆脱北极艰苦生活的途径。她形容,一种语言起初似乎稳固可靠,后来却逐渐变得难以提取,就像金属暴露在恶劣环境中后逐渐变弱。她的叙述表明,语言流失不只是个人记忆失误,而是发生在赋予丹麦语价值、贬低格陵兰语的制度之中。

以赛亚转而用丹麦语表示尊敬,是这一语言环境中的个人经历,并非同化的简单标志。他采用敬语,是因为明白这种称呼所表达的尊重。这个举动让斯米拉深受触动——就像她记得的一个同学,以赛亚也能以礼貌的方式表达对他人的认可。他讲述男爵的事时,同样流露出这种对认可的重视。男爵可能好几周都不去地下室,但在游乐场看见以赛亚时,会停下脚步,走过来陪他一直走到门口。以赛亚珍视这个举动,因为这表明男爵没有忘记他;他说,其他孩子会忘记。

这些记忆拒绝把以赛亚变成文化差异或童年脆弱性的象征。斯米拉关于理解另一种文化的思考强调,了解他人需要与他们共同生活、学习他们的语言,并接受理解有时可能无需言说。因而,她努力理解以赛亚的同时,也怀疑起解释他的冲动本身。故事保留了他看得见的选择和说过的话,同时承认斯米拉所能了解的终究有限。

冰与斯米拉的悔恨

有一段记忆让两人之间的危险变得迫在眉睫。斯米拉曾告诉以赛亚,在她于格陵兰度过的童年里,西奥拉帕卢克附近的冰层解体时,孩子们会从一块浮冰跳到另一块浮冰上;他们知道,只要脚下一滑,就可能被带到冰下,随水流漂走。第二天,以赛亚在杂货店和格陵兰人雕像附近等她,却在她出来前消失了。到了桥边,她看见他站在新结的冰上,冰层薄得从下方就已开始裂开。

斯米拉无法大喊。她走到防波堤旁的一个小便池边,轻声叫他;他犹豫着从冰面走回来。等他到了鹅卵石路面上,她打了他。后来,斯米拉认为这一巴掌浓缩了她对他的感情;这一事件也记录了她未能将恐惧转化为安全应对。以赛亚寻找武器,并告诉她她打了他。但他没有一直停留在指责上,而是说:“Naammassereerpoq,我想我会习惯的。”在斯米拉的讲述中,这句话让他再次显露出一种她觉得自己并不具备的坚韧品格。这一刻让亲情与伤害并存,没有把两人的关系简化成毫无瑕疵的保护关系。

死亡与叙事意义

以赛亚死后,雪地里的脚印成了必须正确解读的证据。斯米拉解释说,警方拍摄的照片没有保留脚印的细节,因为闪光灯或光源角度过陡会造成眩光;要拍出雪地上的痕迹,需要使用宝丽来滤光片,并把灯放低到与雪地齐平的位置。她了解雪地如何记录行动,这并非与调查无关;正是这种知识让她认出照片未能留下的东西。

在哥本哈根港,以赛亚死后,斯米拉借由冰面上不规则的裂缝意象理解自己的生活变化。以赛亚之死留下了一道裂缝;有那么一小段时间,她不再被固定在原处,而是像一个异物般在冰封的表面上移动。因此,这场调查也是一段依恋关系留下的余波。以赛亚的缺席推动斯米拉继续向前,但她对他生活的记忆远不止这个叙事作用——其中有放在报纸上的鲭鱼、贴近他受损耳朵的音乐、他正式请求借宿的情景,还有她打了他之后两人之间留下的伤害。斯米拉称孩子的死是可憎之事,以此表达失去他的道德力量,却没有把他的死当作一道只要找到答案便能让他复生的谜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