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里茨
雪的感觉莫里茨是斯米拉的父亲,也是一名医生。他沉着而讲究的生活,与塑造女儿的格陵兰知识和空间自由形成令人不安的对照。他对斯米拉既不是单纯缺席,也并非完全亲近——他帮助她调查约翰内斯·洛延,但斯米拉明白,当下亲近的片刻多么容易诱使她相信,父亲也能容纳她从格陵兰带来的过往。
身份与背景
莫里茨三十岁出头时来到格陵兰,并在那里遇见了斯米拉的母亲。斯米拉记得,母亲的生活跨越了划分男女的种种界限——她生儿育女、清理兽皮、维系人际关系,同时也会射击、划皮艇、把猎获的肉拖回家。在斯米拉看来,这并非传统意义上的性别转换,而是一种将看似对立的能力融于一身的生活。她对因纽特创世故事以及女性像男性一样狩猎的历史记载所作的思考,为这种经历提供了更广阔的文化背景;不过,叙述将母亲的生活呈现为独特的个体经历,而非某种规则的简单例证。
母亲童年时的一段重要经历,说明了她拥有这种实践能力的背景。大约十二岁时,她随父亲踏上四月的冰面。父亲因视神经钙化而错失一只海豹;不到一年,他就会完全失明。父亲留下她去查看一条长猎线时,她考虑着家人所面临的有限选择——微薄的社会救济、挨饿,或依靠同样贫困的亲戚。海豹再次浮出水面时,她开枪射中了它。因此,莫里茨来到格陵兰这件事,也属于一段家族历史——生存仰赖精准的知识与行动,而不只是外界所提供的保障或分类。
莫里茨与斯米拉的关系
他们的关系通过探访和通信呈现,而非以彻底和解告终。斯米拉来找他谈话时,莫里茨不断谈起自己的新画、正在写的回忆录和钢琴练习。她认为他是在拖延——他正为她此行要谈的事情所带来的冲击做准备,而依她所说,那件事与他毫无关系。他说这些也是在表示感谢,因为她让他继续讲下去;但两人都没有把这场谈话误认为能够消除隔阂。最后,斯米拉问起约翰内斯·洛延。
不过,莫里茨确实提供了实质推进调查的信息。斯米拉步行穿过克尼佩尔斯桥回家后,发现了他寄来的信——一行友善的简短问候写在昂贵的水印信纸上,剪报用回形针夹在一起,另附一份打字列出的洛延科学著作清单。资料来源包括报纸档案和《医学索引》,其中还利用了斯德哥尔摩的一座数据库。莫里茨在书目旁加上了说明,所列文献涵盖坠机伤害与毒理学、北极医学、旋毛虫病与冻伤、巴伦支海周边的流感、寄生虫以及X光检查的应用。这封信让他的专业能力和研究能力化为具体的帮助,尽管信件的正式格式仍令斯米拉格外在意。
她的回应克制却也有所回馈——她写了简短的谢函,放进写好地址的信封里寄回,然后阅读那些剪报。这次往来建立起一个有限的合作渠道。莫里茨没有接手她的调查,斯米拉也没有把这些资料当作亲密关系的替代品;他的实用价值与他们之间的情感距离并存。
职业生涯与公众举止
莫里茨的举止是刻意塑造出来的。斯米拉记得,在她与他同住期间,他参加夜校课程,之后字迹便发生了变化。上了两堂课,他已经忘了旧的写法,却还没学会新的;三个月后,他写得像个孩子。由于担心病人看到“药师”不稳的字迹后病情复发,斯米拉不得不替他在账单上签名。后来,他的字迹变得娴熟受控,广受赞赏。在斯米拉眼中,那种受人称道的字迹显得势利。这个细节使他的讲究形象具体可见,同时也保留了其间脆弱而笨拙的阶段。
他为洛延整理的研究资料,进一步展现了其医学与历史兴趣的广度。著作从四十年代和五十年代有关创伤与毒理学的研究,转向六十年代的北极医学,随后涉及寄生虫研究与放射摄影。斯米拉特别提到三篇关于木乃伊X光检查的论文——一篇研究柏林佩加蒙博物馆的埃及木乃伊,一篇研究马来西亚和泰国的前佛教时代防腐处理,还有一篇研究格陵兰的基拉基索克木乃伊。这些研究范围使他得以在医疗机构与格陵兰历史之间充当有用的中间人,却并不意味着他能够权威地诠释斯米拉对当地的亲身理解。
他讲究的生活也体现在与班雅定期外出用餐上。每隔一天,莫里茨都会在班雅下午排练结束后接她,两人到新港的萨瓦兰餐厅吃饭。他喜欢那里的食物、能刺激他自尊心的价格,以及透过落地玻璃窗看到的景色;班雅则喜欢路人能透过玻璃看见自己。他们在窗边有自己的桌子,也有专属侍者,总是反复点同一顿饭——莫里茨吃羊肾,班雅则选一碗像兔子饲料般的东西。这种仪式将食欲与展示结合起来,也展现了人们如何在公共餐厅里表演社会地位。
关系、记忆与局限
莫里茨与班雅的关系围绕着这一再重复的惯例展开,而他与斯米拉的关系则更为戒备、起伏不定。在一次谈话中,斯米拉提到保密,以回应别人关于福伊尔会说什么的问题;紧接着,叙述便转而描写莫里茨和班雅照常前往熟悉的餐厅。两相对照,将斯米拉事务中的隐秘与父亲社交生活一贯可见的常态并置,却没有暗示这两个世界已经和解。
维克托·哈尔肯赫瓦德的叙述,为莫里茨的职业身份提供了另一种视角。维克托写道,莫里茨上次探访他已经是十年前的事;他还说自己患有阿尔茨海默病,每天都觉得脑中又有一部分正在剥落。他称莫里茨为一名经济宽裕的医生,并预料自己终将失去记住那些背叛过他的人的能力。这封信保留了维克托本人的指控与恐惧,但并未证实所谓背叛究竟是什么。它的力量来自那次探访与当下之间的距离,也来自这样一种可能——记忆本身会抹去维克托仍指向莫里茨的那些怨愤。
斯米拉的思索揭示了他们亲近关系最深的局限。她认为,不能用强加的评判尺度去理解另一种文化;人必须在其中生活,请求对方容许自己作为客人留下,并学习当地语言。理解若真的到来,便无需言语;而解释可能使观察者疏离自己所描述的事物。她很想向莫里茨解释自己为何与因纽特人的生活相连,却也明白,一旦谈起卡纳克,那些原本就从未真正属于她的事物便又开始远去。与父亲相伴、感到幸福的某一刻,她想象,既然他能够在当下与她相逢,或许也能容纳她的童年。这种愿望本身便揭示了仍未解决的问题——亲情开启了共享理解的可能,却无法抹去莫里茨的生活与塑造了斯米拉的格陵兰经历之间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