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与周夫人的敌对与宽恕
项塔兰林与周夫人的关系,从怨恨与蓄意复仇,转变为一种不无勉强的宽恕。林认为周夫人助他入狱,数月来,他一直设想与她对峙,以了结这桩伤害。然而,在她的宫殿被毁后,林终于见到她;她的败落迫使他认识到,复仇只会延续他所谴责的残酷。他选择放过她和保护她的人,这标志着他反思罪疚、仇恨与责任的转折点。
怨恨与归来
两人关系立即破裂的起因是林遭到监禁。在林被关进林长期遭囚禁的阿瑟路监狱四个月后,他把自己遭囚禁归咎于周夫人,视之为对自己的伤害,尽管他承认,自己仍不明白她为何愤怒到要把他关进监狱。此前,他并未把这件事视为自己与她之间的私人恩怨;这段牢狱之灾改变了他的看法。他的愤怒已化为计划——从林赴阿富汗途经的巴基斯坦养病回来后,他一直沉溺于复仇的念头,如今打算去找她当面对质。
离开迪迪埃·莱维的公寓前,林说自己必须先办妥护照,然后去找周夫人。这些实际准备表明,他预料这场对峙可能会牵涉警方——他想准备一本有效护照,以便事情出了差错时交给警方;他还打算骑摩托车,而不搭出租车。这些琐事并未减弱此行的目的。林说,他要去找她算账、了结旧怨。这种说法把会面描述成偿还一笔债,却掩盖了他对找到她后该如何行动其实毫无把握。
迪迪埃提醒他,事态已经先一步发生变化。十天前,一群塞纳派人士袭击了周夫人控制的孟买宫殿,毁坏里面的东西并纵火焚烧。建筑仍然矗立,却已成为废墟,预计将被拆除;迪迪埃说,周夫人已失去权势,只能依靠仆人四处寻找食物。林首先关心的是她是否已经死了。得知她还活着,仍留在建筑里后,他拒绝把她的败落当作事情的终结。他坚持说她还没有完,这表明他动身时,复仇仍支配着自己的目的。
见到周夫人
走进受损的宫殿后,林看见了周夫人,而她不知道他在那里。她穿着一件绿色丝绸旗袍,昔日的威势已被沉寂和表面上的空虚取代。林无法判断她的年龄或国籍;对他而言,重要的是她昔日美丽的模样与眼前这个被他视为受挫、破碎的人之间的反差。眼前这一幕并没有带来他反复设想的对峙。相反,它让他看见她遭毁灭后的处境,也让他直面自己带进这座建筑里的报复欲望。
这一认识改变了两人的关系走向,因为林在她身上看见了自己可能的未来。他惊讶地发现,自己感到的不是愤怒或复仇之意,而是羞愧。他意识到,自己曾想杀死周夫人的那一部分,和他所憎恶的她身上的那一部分相似。她的崩溃成了一面镜子——如果他无法摆脱报复心,也可能受同一种毁灭性冲动支配。周夫人不再只是伤害过他的人;她如今的处境让他看清,自己的仇恨可能把他变成什么样的人。
卡德尔之死与归咎的重担
林的复仇也与另一场丧失交织在一起。看着周夫人,他意识到自己的愤怒指向的不只是她,也指向自己对阿卜杜勒·卡德尔·汗之死的罪疚。林曾作为美国方面的担保人,为卡德尔抵御军阀和海盗。林相信,如果卡德尔试图把马匹带回村庄时,自己如原定计划那样在场,敌人或许就不会向他开枪。这一想法使他对周夫人的怨恨又多了一层分量——原本计划好的报复,已成了同时打击自己和她的方式。
叙述也为这种自我归咎划定了界限。纳齐尔曾告诉林,在卡德尔遗体附近的一些死者身上发现了俄军制服和武器;林也认识到,自己的在场很可能不会改变结果,反倒可能让自己被俘或被杀。然而,这番推想并未消除他自从看见卡德尔的脸埋在雪下后一直怀有的罪疚。叙述同时保留了两种事实——依照可能的实际情况,林的自责或许没有道理,但在情感上却真实存在。面对这份悲痛,使周夫人的形象得以打断他的惩罚欲望,而不是助长它。
放过她和保护她的人
周夫人的仆人袭击林时,这种转变受到了考验。迪迪埃及时赶到,避免事态以更多暴力收场,并提出替林开枪杀了那些人。林拒绝了。他感激迪迪埃阻止那些人杀他,但更感激迪迪埃也阻止了他杀他们。林说,他们的行为源于对周夫人的爱和保护她的意愿;他们并没有仅仅因为与他对立就成了他的敌人。他的回应延续了自己见到周夫人时开始的重新思量——他把仆人的忠诚与针对他个人的袭击区分开来。
有人问林该如何处置周夫人时,他接受迪迪埃关于她已经完了的判断,并说自己很抱歉没有听从劝告。他必须亲眼见到她,才能放下自己计划好的复仇。随后,他按住迪迪埃的枪并把枪口压低,阻止迪迪埃射杀那些仆人。周夫人的宦官仆人之一拉詹与林四目相对;他眼中的惊讶与恐惧渐渐化为宽慰。拉詹随后走向受伤的双胞胎兄弟。林和迪迪埃穿过宫殿的秘密走廊,再沿着熏黑的楼梯下楼离开;他欠这位同伴一份人情,因为迪迪埃及时赶到了。
这段关系的转变
这次相遇并未抹去周夫人在林遭囚禁一事中的角色,也没有恢复她失去的宫殿与权势。它也没有让两人重新成为朋友,或彼此和解。真正发生的决定性变化在林心中——他不再把她的毁灭视为完成复仇的机会,并认识到,继续攻击她只会让自己与想要摆脱的仇恨捆绑得更紧。这里的宽恕并不是声称最初的伤害无关紧要,而是林看清复仇会针对怎样一个人之后,选择拒绝进一步施暴。
仆人的出现让这个选择有了具体表现。林不只是在心里放过周夫人;即使那些保护她的人袭击了他,他也阻止了他们遭枪击。由此,这段关系的了结不再局限于身处中心的两人。他的回应承认了仆人对周夫人的依恋,也不让复仇把每个保护者都变成新的敌人。这段旅程始于林备好护照以防不测,最后则以他放低枪口、不作报复地离开废墟宫殿告终;他也因此对那个自己原本前来惩罚的人有了不同的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