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n与Tariq的关系

项塔兰

林巴巴与塔里克的关系,从阿卜杜勒·卡德尔·汗强加的一项勉强接受的安排,逐渐转变为由危险、相互理解与温情塑造的纽带。决定性的转折发生在一个夜晚的野狗袭击中——林巴巴曾试图与塔里克保持情感距离,而塔里克却冒险保护他;林巴巴由此发现,自己怀着父亲般的骄傲与迫切之情爱着这个男孩。他们之后的亲近并非靠正式承诺确立,而是通过塔里克悄然把睡垫挪到林巴巴身边这一选择体现出来。

为他们安排好的生活

阿卜杜勒·卡德尔·汗给林巴巴安排了一项明确的任务——教年幼的侄子塔里克掌握足够的英语,以便男孩开始正规学习时能有更好的前途。但这项要求远不止上课。塔里克要和林巴巴住上十到十二周,住在他家里,与他一同吃饭和睡觉,并陪他去任何地方。阿卜杜勒·卡德尔·汗希望男孩学到的不只是英语短语,还有他所说的英国人的生活方式——通过长时间与外国人相处来习得。

林巴巴答应试试,尽管他对这项要求感到困惑,也不确定自己有没有教学能力。他反驳说自己不是英国人;阿卜杜勒·卡德尔·汗则不以为意,认为林巴巴足够外国,足以教塔里克外国人的行事方式。因此,这项安排一开始就存在目标与实际范围不相称的问题——语言教学与日常相伴变得密不可分。林巴巴并没有选择承担孩子日常生活的全部责任,但这正是任务所要求的。

分别时,两人之间的不对等显露无遗。阿卜杜勒·卡德尔·汗离开时没有回头看塔里克,而纳齐尔则陪着男孩和林巴巴走到门口。林巴巴换上外出鞋时,纳齐尔出乎意料地温柔地把塔里克抱到胸前。塔里克紧紧搂着他,抓住他的头发,最后不得不被人从拥抱中拉开。接着,纳齐尔久久地、带着威胁意味地盯着林巴巴,明确表示如果孩子出了什么事,他会让林巴巴负责。在纳比拉清真寺旁边,林巴巴与塔里克手牵着手往前走;然而在林巴巴看来,让他们走到一起的那股力量仍只使两人同样感到茫然。

怨怼与照料的考验

林巴巴明白自己太轻易地顺从了阿卜杜勒·卡德尔·汗,但这种明白并没有立刻让他变得宽厚。他把怒气转向把男孩交给自己的那个人,斥责他漠视塔里克的安危。同时,林巴巴也知道,自己无力拒绝同样是问题的一部分。他的义愤变成了自以为是——他指责叔叔把孩子交给陌生人,自己却也没能欢迎这个孩子。

走进林巴巴所在居住区的路上,他没有欢迎塔里克的问题变得具体起来。他让塔里克沿着一条狭窄、曲折的小径跟着他的脚步走;天黑后,居民会把这片地方当作露天厕所,唯有小径上留出一条空路。林巴巴知道初来者会在那里遭遇怎样的污秽,也记得自己初到时的恐惧和恶心。他能体会这个地方对塔里克而言会是什么感受,却故意不说任何安慰的话,也不愿牵他的手。他希望男孩害怕又难受,难受到央求叔叔把他带走。这种残忍并非一时疏忽——林巴巴明白塔里克的痛苦,却借沉默表达自己被迫承担责任的怨恨。

打断这段路程的危险,暴露出林巴巴最初的判断几乎没有为他照料塔里克做好准备。大约二十到四十只野狗排成弧形逼近,挡住了退回居住区的路。林巴巴知道野狗袭击并不少见,而且就在一个月前,有个孩子在同一地点被咬死。他绊倒在地时,恐惧让他的注意力从自己的危险转向了那个被交托给他照顾的男孩。塔里克从林巴巴脖子上滑落,摔在木料堆中,随即挣扎着爬起来,挡在他面前。

袭击中的转折点

塔里克拿起一块木头,朝野狗群首领那只黑狗的鼻子打去。受伤的动物哀嚎起来时,塔里克蹲下身子,挥舞木头击打其他野狗,并高喊“真主至大”。他的身形瘦小,姿势却充满勇气;林巴巴看着他奋力保护两人,越发感到他的勇敢惊人。这个曾让林巴巴想故意惹他难受的男孩,此刻正冒着切身危险保护他。

林巴巴的反应标志着两人关系的决定性转变。他感到泪水刺痛眼睛,并认出这种情绪就是爱——父亲对儿子那种充满骄傲的爱。这一变化并非由某堂课或一句道歉引发,而是因为林巴巴看见塔里克在自己害怕、脆弱时勇敢地挺身而出。林巴巴想起卡拉诗稿中关于为爱而死的诗句;这份突如其来的领悟,也让他愿意拿自己的性命去换男孩平安。

袭击仍在继续。塔里克的一击暂时阻住了狗群首领,但野狗很快重新聚拢,从两侧分成小群扑来。林巴巴和塔里克肩并肩、背靠背站着,一边击打扑来的野狗,一边被逼向一堆木料。林巴巴的脚踝被一只狗咬中,但皮靴保护了他。此时两人已快要被狗群压倒。阿卜杜拉一直在林巴巴的小屋里等候,听见狗叫后便赶来查看,因为他察觉事情大为不妙。后来,三人一起喝着热甜的苏莱曼尼茶,讲述这场惊险遭遇。

信任、流亡与一个无声的举动

袭击之后,林巴巴对塔里克的理解不再局限于眼前的营救。在小屋的黑暗中,他看见男孩突然醒来,环顾四周。塔里克先看着熟睡中的阿卜杜拉,再看向林巴巴;他的恐惧逐渐化为悲伤与决心。他没有说话,只把睡垫挪到与林巴巴的睡垫相接。他在林巴巴身旁躺下,盖上薄毯;林巴巴伸出一只手臂,塔里克便把头枕在上面。两人新生的亲近,通过这个不声不响的举动传达出来——塔里克选择林巴巴作为可以依偎寻求安慰的人,而林巴巴接纳了他,没有抗拒。

这一幕也改变了林巴巴理解他们彼此差异的方式。疲惫渐渐压倒他时,他意识到自己的朋友们——包括阿卜杜勒·卡德尔·汗、卡拉、阿卜杜拉和普拉巴克——与塔里克有着相同的处境——他们都不是在这座城市出生的;他们全都是难民,或是后来抵达孟买海岸的幸存者。林巴巴明白,塔里克也是这座城市一角的陌生人,而这座城市本身同样不稳固、令人陌生。这份理解加深了他对自己冷待男孩的羞愧,也让两人的关系成为流离失所、遭受剥夺的人们之间更广泛的亲缘联系的一部分。

于是,林巴巴对塔里克的照料起初并非出于自愿,而是一项令他怨恨的强加责任。野狗袭击使这份责任变得切身;塔里克的勇敢唤醒了爱,而他后来挪向林巴巴的举动,则让这份纽带有了相互回应的形式。这些场景中的两人关系仍处于初期,叙述并未说明最初十到十二周的安排结束后发生了什么。但其中的变化十分深刻——林巴巴不再主要把塔里克视为不受欢迎的负担,而男孩则回应着新感受到的安全感,主动靠近。对林巴巴来说,爱与责任一同到来——这成了他抱住孩子、守到黎明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