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智与判断
项狄传机智与判断被视为一对能力,理应彼此启发、相互纠正,而非互相排斥的天赋。叙述者通过滑稽的类比、戏仿学术论述,以及对庄严意见之权威的质疑,逐步阐明这一主张——他认为,试图将这两种能力分开,本身就把响亮而郑重的断言误当成了已经证实的真理。
有争议的关系
辩论一开始,加拉斯特斯承认书中或许有机智,却否认其中有任何判断。特里普托勒摩斯和富塔托里乌斯赞同他的看法,把这两种能力说成截然不同、无法并存的活动。叙述者则将这种对比变成一个刻意粗俗的身体笑话——如果机智与判断如同放屁与打嗝一般彼此分离,那么这种比较所能证明的,无非是它们确实有所不同。不同并不能证明彼此不相容。
叙述者谨慎地区分说明与证明。迪迪乌斯被塑造成一位伟大的教会法学家,他援引一部关于放屁和揭露谬误的法典,主张说明并非论证。叙述者承认这一形式上的道理,而没有假装自己的笑话足以定论。他说,这个笑话的用意是清除理解中的微尘,以免妨碍接下来的论证。因此,这段滑稽的岔述恰好发挥了他所说的机智之用——它使读者不再紧抓着沿袭下来的说法,从而让判断得以重新审视。
各种能力的适当配比
叙述者把论证从个人扩展到民族与气候。在一座气候较暖、物产较丰饶的岛上,野心、骄傲、嫉妒、欲望和其他激情都需要得到约束;人们机智之高与判断之深,据说正与人类需求的规模相称。它们的供给并非一成不变——正如空气在冷热、干湿之间变化,智性生活也会起伏。将近半个世纪里,机智或判断可能似乎十分稀少;随后闸门轰然开启,国家便在写作、作战和其他事业上表现卓越。
这些历史变迁引出一项神学上的限定。机智与判断被比作两道由无限智慧按精确分量赐下的光,足以引导人们穿越自身的蒙昧。随后,叙述者揭示,他先前祈求智力天赋大量降临,也是一段经过盘算的序言——旨在安抚并吸引读者的奉承开场白。因此,他的论述并未把智力的丰沛描绘成只需许愿便能召来的东西。这些能力是天赋,在不同时代显现的程度并不相同;即使祈求它们降临,也可能被纳入劝说的手段之中。
作为心智模型的椅子
为了使二者的关系具体可见,叙述者指向自己所坐椅背上的两个圆头装饰。机智与判断就像这些装饰——它们为整体增色,并且彼此相配。去掉其中一个,便会造成荒唐的不对称,仿佛一头只有一只耳朵的母猪。留下的装饰反而使缺失的部分格外显眼;一种能力无法弥补另一种能力,反而会令人注意到后者的缺失。
椅子的比喻将互补关系进一步发展成关于实际用途的主张。一个人甚至可能宁愿要一把两个圆头装饰都没有的椅子,也不愿要只有一个的椅子,因为孤零零的装饰除了显露缺失之外毫无用处。同样,机智或判断单独一方都不能构成完备的智力整体。这个比喻并非证明每一种聪明都明智,也非证明良好的判断总是机智;它说明,把二者简单对立起来为何是一种贫乏的思维方式——只有把它们视为恰当配对的一部分,二者才最容易得到理解。
洛克、权威与名声
叙述者把这种对立学说追溯到洛克据说犯下的一项错误。据说,尽管洛克以看穿虚假声响著称,却接受了一种针对机智之士、深沉庄严而广为流传的指责,既不核查事实,也不加审视。高耸的假发、严肃的面孔和众口一词的声势,都让这种说法显得可信;这位哲学家没有冷静地检验它,而是想当然地接受了,还跟着附和。
叙述者说,这个错误后来成了愚蠢的《大宪章》。它的权威与其说来自证据,不如说来自与之关联之人的声望,以及伴随而来的外在庄重姿态。戏谑并非不加区分地针对假发或长胡须——除非有人故意蓄留这些外表特征来维持骗局,否则它们不应受责。真正的矛头所指,是把外表和庄严的一致意见转化为智识凭据。
这场争论也关乎名声。由于机智与判断都备受推崇、难以获得,又会影响公众声望,人们希望两者兼得——或者至少让别人相信自己精通其中之一。叙述者以滑稽而自我意识鲜明的序言,请读者不要轻信这种装出智慧的表现,但也不要未经检验便站在他这一边。其核心区别始终关乎实际用途——机智能够扫清道路、使思考焕发生机,但判断必须评估机智究竟确立了什么;二者只有不再假装对方可有可无,才能各自实现其恰当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