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带观念
项狄传附带观念是一种力量,能使词语的含义汇聚起超出字面意义的联想,从而改变人们听到、使用和评判它的方式。在纳瓦拉插曲中,“胡须”一词从普通的宫廷用语,转为带有暗示的歧义,最终变得不雅——词本身并未改变,改变的是围绕它的种种暗示。这段插曲既以这种社会转变为主题,也以之为笑料,展示一个群体如何通过附加字典无法收录的含义,毁掉一个词。
含义与作用机制
这一概念通过叙述者懊恼地为自己曾承诺写一章论胡须而道歉引出。他称这个承诺考虑不周,说世人容不下这样一个敏感的话题,并解释道,若他知道世道究竟如何,或看到接下来的片段,自己本会避开此题。他对鼻子与胡须的区分,滑稽地坚持字面类别;与此同时,本章却展示了词语并不能安稳地停留在字面意义之内。
这段片段展示读者和听者如何补足未曾明说的内容。文中指出,某些观念的连续联想会在眼睛和眉毛周围留下印记;人们认出这些印记,便将它们联系起来,无须借助字典。因此,意义的传达不仅依靠说出的词语,也依靠人们接收词语时的表情、情境和共同假设。使这种推断成为可能的社会知识,也令语言容易受到暗示的影响。
宫廷中的词语
在纳瓦拉女王玛格丽特的宫廷中,尽管拉福瑟斯曾失言使用“胡须”一词,它起初仍在上流社交圈中流通。她曾在女王面前以及宫廷的其他场合说出这个词,语气中暗示着某种神秘意味。这个词的命运各方意见不一——教士支持它,俗人反对它,女人们彼此也意见相左。它能否留存,取决的并非确定无疑的定义,而是不同听者赋予它的相互冲突的联想。
宫廷的风雅与虔诚令这种歧义尤为强烈,因为胡须既可用于指涉前者,也可用于指涉后者。年轻的德克鲁瓦先生仪表风姿出众,引得宫女们走向宫门前的露台;反复出现的动作和目光,则使这个词未说出口的暗示变得清晰可辨。鲍西埃尔夫人邀请人抓住她的胡须,侍童却抓住了她的坐骑;暗示性说法与其字面所指之间的落差,呈现了双重含义,却没有把它化作直白的话语。
姿态、推断与毁损
宫廷中人通过目光来解读彼此,目光与言语同样重要。拉吉约和拉萨巴蒂埃尔观察着彼此富有表情的“印记”;其他女人则以笑声、噤声和惊叹作答。卡纳瓦莱特夫人被指出正是那个“给圣布里吉特添了胡须”的人。接着,拉福瑟斯从头发中抽出一根发簪,在上唇勾画出一小撇胡须,再把发簪递给拉勒布尔;后者摇了摇头。鲍西埃尔夫人对着手笼咳嗽,拉吉约微笑,女王则用指尖碰了碰自己的眼睛,示意她明白了。这些举动使共同推断变得可见——宫廷通过一连串印记和反应交流,而非正式解释。
叙述者宣称,这个词已经毁了。拉福瑟斯给它造成了一处创伤,而它经过这些社交“隘道”之后,也没有变得更好。它勉强支撑了几个月;随后,德克鲁瓦先生觉得自己没有胡须,是时候离开纳瓦拉了,便动身离去。事情发展过程中,这个词变得不雅,经过几番努力后,终至不宜使用。这一连串变化将语言与情境联系起来——暗示性用法引发改变,宫廷中的反复使用使之固定下来,而那个以胡须赋予该词字面指涉的人消失后,受损的联想便留存了下来。
教区牧师的警告与笑料的反转
埃斯特利亚教区牧师写文章反对胡须,警告纳瓦拉人谨防附带观念。他指出,词语可能因附着于其上的组合而受损,并以鼻子为先例——据他说,数百年前,欧洲许多地方的鼻子也遭遇过同样的命运。他还把警告扩展到床、软枕、睡帽、夜壶、裤子、裙襟开口、抽水机把手、旋塞和水龙头,声称它们都可能受到类似联想的威胁。他的告诫把语言的不稳定性说成一种广泛的社会危险,而叙述者的铺陈则赋予这套论述显而易见的喜剧尺度。
然而,教区牧师的意思并未得到理解。他的听众循着气味走错了方向,而世人则揪着他的驴尾巴勒缰绳。这段插曲因而加倍呈现了它所展示的现象——先是附带观念损害一个词,随后,对这一过程的论述本身也因误解而受损。叙述者暗示,含蓄与淫欲在未来某个乡村章节中相遇,甚至可能裁定淫秽本身也有其定论。结尾并未在无辜词语与不雅词语之间划出可靠的界线。词语的命运取决于一个群体建立起何种联想、通过哪些标记辨认联想,以及它试图管束这些联想时产生的种种误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