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丁与莫尔斯先生围绕阶级立场的冲突

马丁·伊登

马丁与莫尔斯先生围绕阶级立场的冲突十分尖锐;即使莫尔斯先生愿意让马丁进入自己的律师事务所工作,并提供足以让他与露丝·莫尔斯结婚的经济条件,这场冲突仍未消散。晚餐时,马丁质疑莫尔斯先生对社会主义者的敌意;后来,父亲愿意雇用他,却又因不喜欢马丁的激进观点、认定马丁懒惰而有所保留。这种反差表明,两人的关系并非只是一个有志成为作家的青年与一位不赞同他的父亲之间的简单较量——它揭示了一个人可以在物质上被接纳,同时其观念与品格却不被接受。

晚餐上的政治冲突

这场争论发生在一次晚餐谈话中。莫尔斯太太将话题转向查理·哈普古德,并称赞他。马丁认为哈普古德只会说些陈词滥调,这番赞誉促使他谈起莫尔斯先生对社会主义的态度:“你憎恨并害怕社会主义者;可是为什么?你既不了解他们,也不了解他们的学说。”这个问题不仅质疑莫尔斯先生的政治立场,也质疑他对一个自己并不熟悉的运动所表现出的笃定判断。

接着,马丁称莫尔斯先生是“一名无意识的帮凶”。他的解释立足于这位律师的职业处境——莫尔斯先生为公司工作,没有工人阶级或刑事案件方面的客户,靠“社会的主人们”谋生。马丁认为,谁供养一个人,谁就成了那个人的主人;因此,莫尔斯先生的工作使他的利益与他所服务的资本集中势力相一致。莫尔斯先生涨红了脸,称马丁是“卑鄙的社会主义者”。所以,两人的交锋并不只是争论社会主义是好是坏,而是在追问——一个人的社会和经济地位是否会与他自称奉行的原则相矛盾。

马丁不接受莫尔斯先生对他的归类。他说,批评共和党并否定平等,并不会让他成为社会主义者;他自称个人主义者,依据的是自己从生物学中领会的一条道理。在他的说法中,共和党人一边援引平等,一边破坏平等,而个人主义则是社会主义世袭而永恒的敌人。莫尔斯先生以马丁参加社会主义集会为证,反驳这种区分。马丁回答说,他去集会是为了了解对手,并把自己比作潜入敌营的间谍;他也喜欢那些集会,并尊重参与者,因为他们博览群书。他说自己参加过六场左右的集会,但听社会主义者演讲并不会使他成为社会主义者,正如听哈普古德演讲不会使他成为共和党人。这场分歧揭示了两人判断政治归属的方式不同——莫尔斯先生把出席集会视为认同的证据,而马丁则将其视为探求了解。

阶级与马丁对莫尔斯一家的评判

这场晚餐争论处于马丁对社会等级进行更广泛重新审视的背景之中。他接触过律师、军官、商人和银行出纳员,也接触过工人阶级的人,因而得出结论——这些群体之间的差异,类似于饮食、衣着和居住街区的差异,而非人之根本价值的差异。他发现,两个社交圈里都没有自己在自身和书籍中珍视的思想内涵。莫尔斯一家让他见识了他们的地位能够带来什么,但这并未令他心生钦佩。

这一评判使马丁的贫困显得尤为沉重。马丁知道自己欠了放债人的钱,有时甚至连唯一一套体面的西装都没有;然而,他也觉得自己的智识胜过在莫尔斯家中遇见的人。他的社会愤懑,仿佛一位王子被迫与牧羊人为伍。这一比喻并未抹去马丁与莫尔斯先生之间的物质鸿沟,而是颠倒了这道鸿沟通常所代表的意义。莫尔斯先生拥有职业地位和经济保障,马丁却认为,这些优势并不能证明他在智识或道德上更为优越。因此,两人的冲突关乎谁有权界定人的价值——承袭而来或凭努力获得的社会地位、政治原则,还是知识。

工作与婚姻的提议

当露丝告诉马丁,她已同父母谈过并坚持要求他们听取自己的意见时,这场政治争论便有了实际层面的对应。她说,尽管父母反对,她已一再表明自己对马丁的爱始终不变。莫尔斯先生已同意马丁立即到他的事务所工作,并主动提出付给马丁足够的钱,让这对情侣结婚并住进一间小屋。露丝认为这很慷慨。这个提议会让马丁进入那个利益曾遭他批评的职业家庭,同时为两人的婚姻提供物质基础。

叙述将马丁听到这个消息时的反应描述为一种迟钝的绝望之痛。他机械地伸手去拿烟草和纸——他过去曾用它们卷烟,如今却已不再随身携带——并含糊地咕哝着。实际提议与他压抑的反应形成对照,表明这份工作并非只是令人欣然接受,也带来了情感上的难处。露丝解释说,莫尔斯先生不喜欢马丁的激进观点,还认为他懒惰。她以自己的确信反驳这种评判——她知道马丁工作勤奋。马丁则问露丝,她自己是否也觉得他的观点如此激进。这番对话并未解决政治分歧,并表明莫尔斯先生提出雇用马丁,并不意味着他接受了马丁的信念,也不意味着他公正地评估了马丁的劳动。

有条件的接纳

因此,莫尔斯先生对马丁的态度是矛盾的。他愿意提供工作,并给他足够的钱,让他过上简朴的婚后生活;但他的意愿受到对马丁政治立场和品格的异议所限制。马丁则质疑莫尔斯先生职业与社会权威的根基,称这位律师为企业工作,就是在为资本利益效劳。这份工作提议提供了一条跨越经济鸿沟的途径,同时也会让马丁进入他所批评的那套结构之中。

这段关系将小说中的阶级冲突带入围绕露丝与马丁未来展开的私人协商之中。这份提议许诺了安稳,但其条件表明,物质支持与相互理解并非一回事。莫尔斯先生可以在自己的事务所为马丁留一席之地,却不承认马丁批判的力量;马丁可以考虑工作的现实问题,却不让这份提议替他决定原则问题。因此,两人的交锋揭示了融入社会与保持思想独立之间的张力,而露丝的爱与维护则夹在他们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