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丁与玛丽亚在贫困中的互助情谊

马丁·伊登

马丁·伊登与玛丽亚·席尔瓦的关系在物质困境中发展,而非建立在社会背景相似或志向相同之上。马丁饥饿患病时,玛丽亚以食物和照料支撑他;马丁则以感激和实际帮助回应她,并在写作带来收入后为她买下一处住房。他们的情谊展现了双向的扶助,而玛丽亚对马丁态度的变化则揭示出,即使亲密关系也很容易受到阶级与地位的影响。

在困境中结下的情谊

玛丽亚注意到了露丝·莫尔斯未曾察觉的事——马丁清瘦的脸庞和明亮的眼睛,不仅体现了外表上的文雅,也反映出他生活境况的变化。她看着他穿着大衣出门,回来时大衣却不见了;随着他的经济状况恶化,她也注意到他的自行车和手表相继不见。他重新有了食物时,她观察到他的一些活力也恢复了。她始终关注着实际情况,从容细致;她从马丁身上的变化读出他的处境,而露丝却把这些变化理解为他希望成为的诗人与学者的征兆。

玛丽亚以需要付出代价的方式帮助他。她觉得饥饿最折磨他时,便送去刚烤好的面包,还用打趣的方式掩饰这份馈赠。另一些时候,她会让一个孩子送去一大壶热汤,同时暗自掂量自己是否能从孩子们的口粮中匀出这些汤。马丁明白这份慷慨的分量,因为他了解穷人的生活。这些食物并非抽象的善意——它们来自一个本已捉襟见肘的家庭。

他们的交情因一瓶廉价葡萄酒而加深。玛丽亚用最后十五美分买了酒,此前她已把家中剩下的食物给孩子们吃了。她和马丁一边喝酒,一边盼望境况好转——他期待自己的写作取得成功,她则希望欠她三美元洗衣钱的木匠詹姆斯·格兰特能够还钱。他们交谈时发现彼此的人生经历有所交集。玛丽亚十一岁前一直住在亚速尔群岛,之后随家人迁居夏威夷群岛;马丁也去过这两个地方。他还去过毛伊岛,玛丽亚在那里长大成人并结婚;他在群岛期间也认识卡胡卢伊和怀卢库。这些共同的地理记忆让广阔的世界意外地显得彼此相连,而他们眼下的贫困则构成了一种无言的纽带。

马丁问玛丽亚最想要什么时,她说想在圣莱安德罗附近拥有一座规模可观的奶牛牧场,她的姐姐就住在那里。她设想有土地、草地和奶牛,还能在奥克兰做牛奶生意。在她的计划中,儿子乔和尼克会去上学,最终成为工程师,而不是去照料牛群。马丁立刻答应,她一定会拥有这一切。这番承诺源自玛丽亚此前给予他的照料,也让他对她的感激和慷慨有了切实的表达。

疾病与康复期间的照料

他们之间的回馈并非只是马丁后来偿还早先恩情。一个夜里,马丁发烧呻吟,凌晨两点,玛丽亚走进他的房间。她把烧热的熨斗贴在他身上,又把湿布敷在他眼睛上。她立即伸出援手,做的是家常照料;此时马丁既无力回报她,也不知道自己的境况将会如何发展。

马丁从谵妄中醒来后,玛丽亚认出他得的是流感,并告诉他要休息,暂时不要进食。马丁挣扎着穿衣、走动,但她几次回来更换他额头上的冷布,除此之外便让他安静休息。他既感激她的细心,也欣赏她懂得适可而止。他虚弱之际想起自己答应过要给她买牧场,并以此确信玛丽亚终会得到它。这场病让他们的关系格外清晰——她照料他的眼前所需,而他的承诺则顾及她未来的生活。

后来,两人的角色有一部分倒转过来——马丁发现玛丽亚自己也患了流感。由于当晚必须交付一大批熨烫好的衣物,席尔瓦一家又需要这笔钱购买第二天的食物,她仍在设法完成工作。马丁给她喝了热威士忌,叫她上床休息,但她抗议说活儿不能撂下。他拿起熨斗,亲自熨完一位顾客的女式衬衫。这不只是鼓励她——他承担了关系到家庭收入的工作,让玛丽亚生病时得以停工休息。

实际帮助与敬重的变化

马丁进一步介入,改进了洗衣活计。他用一个装货箱、一块罩布和废铁做了一个简易压烫器,又演示了一种洗羊毛的装置,材料包括一个木桶、一个轮毂和两根杆子。他是在薛利温泉洗衣房工作时从乔·道森那里学会这套装置的。后来,玛丽亚让孩子们操作杆子和轮毂,因此这项改进改变了全家处理活计的方式,并非只是一次性的本领展示。

然而,随着马丁出手相助,玛丽亚对他的敬慕也发生了变化。她曾赋予马丁一种浪漫而神秘的色彩;他的书以及前来拜访他的显赫来客,又强化了这种印象。他在洗衣活计上的本领让他显得更熟悉、更平易近人,却也使她看清他是一个做过洗衣工、与她同属一个阶级的劳动者。他身上的光环褪去了;他不再是一个与她的生活相隔绝的遥远人物。这种变化并未抹去她先前的慷慨或他的感激,却使他们的亲密关系更为复杂——实际的帮助固然惠及她的家庭,也改变了她对帮助者的看法。

承诺兑现

马丁的写作开始带来可观收入后,他把先前的打算变成了切实的帮助。收到一张五千美元的支票后,他请玛丽亚到市中心与他见面。她以为这趟出门或许与买鞋有关,但他带她走进了一家房地产公司。在那里,房东也在场,马丁签署了文件。两人重新走到外面后,房东告诉玛丽亚,那个月她不用交通常的房租了。这笔交易为玛丽亚的住房提供了保障,也让马丁当年给予她物质保障的承诺成为已经兑现的行动。

两人早先境况的反差赋予这一刻以分量。玛丽亚曾花掉最后几枚硬币买酒,也曾与人分享来自一个岌岌可危的家庭的食物;她还把面包和汤送给一个饥饿的男人,而他的财物正逐渐散尽。马丁后来拥有的财富,使他能够以持续减轻房租负担的方式回报她的照料,而不是只送一份转瞬即逝的礼物。因此,他们的关系将一次次微小的供养之举与更长久的生活保障联系起来。它始终以互惠为基础,尽管双方的财力并不相等——玛丽亚起初拿出家庭尚能匀出的东西;而马丁境况好转后,便能给予她自己无力负担的保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