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阔德号

亚哈的裴廓德号不只是捕鲸的背景——它的船首、甲板和裸露的捕鲸艇，使船成为猎鲸者力量的物质延伸；与此同时，这段航程汇聚了全书中鲁莽滑稽与致命危险的碰撞。伊什梅尔可以把这次远征称作一场巨大的恶作剧；赫尔曼·梅尔维尔则可以描绘这艘船在风暴笼罩的黑暗海水中疾驶，仿佛船本身也陷入了疯狂。

作业船只与猎鲸者

船上的暴力始于捕鲸艇这一层面。当鱼叉手站在船首，举起他的铁叉时，艇身支撑着他的身体——他的大腿正好卡进船舷上切出的半圆形楔座。武器、小艇与猎鲸者构成一套整体装置，瞄准迎面而来的鲸。亚哈的木腿嵌入亚哈的裴廓德号甲板上的插座，这一情形与之相映，使船的结构成为同一身体构造的一部分。木材与人造结构，同鲸脂和鲸那令人敬畏的力量形成对照。

这场猎捕对船员的要求不止是协同划桨。对一个被期望率先刺出鱼叉的新手水手来说，那一刻可能变成一场磨难——鲸仿佛占据了他的整个视野，有些缺乏经验的人会昏厥，不得不由他人替换。那句“给它来一下！”将暴力压缩成一声厉喝。因此，裴廓德号上的作业世界里，人类的勇气、装备与鲸的反应在危险的近距离交锋。

航程、玩笑与死亡

伊什梅尔的叙述以一种不敬的态度，为航程的实际危险提供了反衬。他把裴廓德号的危险航程乃至人生本身视作一场巨大的恶作剧；在另一段对话中，他告诉魁魁格，自己不妨下到舱里，草拟一份粗略的遗嘱，并指定朋友担任律师、遗嘱执行人和受遗赠人。这个玩笑并未消除死亡的可能。它让这种可能成为船上话语的一部分——在同一个诙谐举动中，友情与料理身后事的必要性都浮现出来。

这种滑稽口吻使船只的危险不至于只以一种庄严的语调呈现。船承载着致命的追猎，但伊什梅尔的幽默让它宏大的目标也经得起嘲讽。裴廓德号的航程既可以是一项极其严肃的事业，也可以如叙述者所说，是一场由船上众人承受其风险的恶作剧。

风暴意象与命定航行

赫尔曼·梅尔维尔后来的一段描写赋予了这艘船更险恶的力量。他在写给一位女性友人的信中警告对方不要读这本书，并想象“长着象牙獠牙的裴廓德号猛然向风暴俯身，在疯狂中刺穿黑暗的波涛”。这一意象让船看起来既受风暴威胁，又主动与风暴相搏——它在狂风中俯身，随后又像獠牙一样向前冲去。这样的运动属于一艘船，但描写所用的语言也让船显得仿佛与航程一同陷入狂乱。

这段话出自赫尔曼·梅尔维尔对一本书的描述；这本书已从浪漫故事转向某种令人恐惧、仿佛命中注定的事物。因此，裴廓德号在风暴中航行的意象，承载着作者的感受——这部作品变得比他曾经描述的那种轻快的捕鲸故事更加危险。船并非只是在恶劣天气中前行；按照赫尔曼·梅尔维尔的说法，它向前行进的势头与疯狂密不可分。

捕鲸艇与鲸索

《绳索》中的一段文字以冷峻的机械方式呈现了捕鲸的危险：“倘若鲸在一分钟内便把绳索放尽，有时它确实会这样做，那么它不会就此停下，因为那艘注定遭殃的艇必定会被拖着一同沉入海洋的深处……”这段文字提到的是一艘注定遭殃的艇，并未指明它就是裴廓德号。它的力量在于描述了普遍存在的危险——绳索可以把猎鲸者的艇与鲸向下的运动连在一起，使追猎所用的装备变成将艇拖入水中的手段。

将这一意象与裴廓德号上受艇身支撑的鱼叉手，以及在风暴中疾驶的船并读，便会发现捕鲸器具具有双重作用。捕鲸艇为猎鲸者提供了刺出鱼叉的平台，但绳索也可能把艇拖向深处。裴廓德号的意义就在这种张力之中——这艘人造船只将力量投向鲸的世界，同时仍暴露于自身无法掌控的力量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