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an Saenredam的1601年Beverwijk搁浅鲸版画
鲸:巨兽的传奇扬·萨恩雷丹的1601年贝弗韦克搁浅鲸版画极为详尽地描绘了一头于1601年12月19日在贝弗韦克附近搁浅、体长六十英尺的抹香鲸。这幅版画呈现的并非单纯的动物学对象,而是一场公共奇观和一种征兆——围观的人群、历史背景与周围的象征符号,使这头动物成为荷兰黄金时代命运引发的种种忧虑的焦点。
搁浅事件及其历史背景
这幅版画属于一段更广泛的历史——在十六、十七世纪,抹香鲸屡屡被冲上荷兰沿岸。这类搁浅事件一再出现在版画,甚至代尔夫特陶盘与瓷砖上,成为国家变革时期的叙事。这幅画的精确细致使它在这一传统中格外引人注目——鲸被标明体长六十英尺,事件也被确定在一个具体日期,即1601年12月19日。
这段记述还将这幅画置于一段更悠久的搁浅鲸遭遇记录之中。1528年,阿尔布雷希特·丢勒记述,当地人担心一头在泽兰搁浅的鲸体型过大,无法切成块。这一事件说明,搁浅的鲸不仅可能超出日常利用尺度,也会引起公众关注。萨恩雷丹的画作同样将动物的巨大体型置于核心位置,却在其周围描绘了异常繁复的人类世界与象征世界。
观众、等级与奇观
构图中央站着羽饰华丽的拿骚伯爵恩斯特亲王,画作正是题献给他的。他是近期对西班牙战争中的英雄,观察现场时用手帕掩住鼻子。他的出现将搁浅动物与政治权威联系起来;而他周围的人群则使鲸成为吸引各色人等的奇观。有些人爬到鲸身上;一根绳子套在它巨大的尾巴上,马车载来更多衣着华贵的观众,帐篷则为不断增多的人群提供场所。
构图将人类活动与鲸庞大而静止的身体并置。人们聚集在鲸的四周和身上,显得十分渺小;车辆与临时搭起的帐篷则表明,这次搁浅已成为一场公共事件。因此,这幅版画既记录了一头具体的鲸,也记录了它上岸后引发的社会反应。画作对观众的关注并未取代动物本身;相反,尺度上的对比凸显了鲸的力量,等级、好奇心与众人的注意力都汇聚于它周围。
征兆与自然史
萨恩雷丹以灾祸征兆环绕画面。一块牌匾记载了近期发生的地震;鲸被剖分成两半的图像两侧,则分别是月食与日食,预示着它最终的命运。一角的时光老人俯视着画面,另一角的死神天使则瞄准场景,使人想起不久前席卷阿姆斯特丹的瘟疫。由此,搁浅的鲸被纳入一系列末日征兆之中,仿佛自然事件预示着政治与人类处境的脆弱。
然而,这幅画也保存了动物学信息。本书将鲸的解剖特征解读为证据,认为只有雄性抹香鲸会远赴如此偏北的海域。这一观察细节出现在寓意层次繁复的版画之中,尤其清楚地呈现出作品的双重性质——在一种历史观中,这头动物可以是征兆;同时,它也是一种具体的生物,其身体为认识所属物种提供了证据。
描绘鲸的难题
这幅版画的准确性意义重大,因为本书反复关注鲸与鲸的图像之间的鸿沟。在讨论那些描绘怪物般鲸鱼的画作时,伊什梅尔批评了早期权威人士想象出来的鲸像,并特别指出弗雷德里克·居维叶1836年绘制的抹香鲸是一个明显的失败案例。关于抹香鲸有十四个物种的说法,促使艺术家画出风格化、仿佛追逐时尚的生物,而非令人信服的动物。与这些失真图像相比,萨恩雷丹的画作将可辨认的鲸与充满历史细节的人群场景结合起来,因此格外引人注目。
本书将这一问题从版画延伸至博物馆模型。英国自然史博物馆的蓝鲸模型制作时,还没有人见过完整的活鲸在自然环境中的模样;制作者依靠的是从水中拖上岸的鲸尸,以及科学家在南乔治亚岛测得的数据。珀西·施塔姆维茨与他的儿子斯图尔特用近两年时间搭起木制框架、覆上铁丝网并敷设石膏表面,斯图尔特还为模型绘制了眼睛。模型空心而人造的形态,与萨恩雷丹版画看似具有的纪实确信形成对照;两者都表明,鲸的图像在多大程度上取决于它的制作条件。后来,约翰·休斯顿拍摄的亚哈题材电影,也将摄影棚内的重构场景与马德拉附近猎捕抹香鲸的影像并置,使摆拍再现与记录下来的动物生活之间的差异成为观影体验的一部分。在这些不同媒介中,贝弗韦克版画既是一幅描绘特定搁浅事件的图像,也是一种参照,可用来考察后来描绘鲸的种种尝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