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尔斯·W·摩根号
鲸:巨兽的传奇查尔斯·W·摩根号是一艘真实的捕鲸船,其狭窄的舱室、专用设备和不平等的居住安排,使这项产业给人们带来的代价变得具体可见。它保存在米斯蒂克,是美国仅存的捕鲸船;它不只是一件遗物,还展现了远洋船只如何兼具工作场所、等级体系和自给自足的社群等性质,同时与文学想象中浪漫化的船只形成鲜明对照。
历史背景与意义
查尔斯·W·摩根号出现在米斯蒂克的树林之间,使它置身于一片交织着暴力与海事记忆的景观之中。书中提到,清教徒于1637年在那里杀害了四百名佩科特族男女老幼,并指出亚哈的船名裴廓德号承载着这个遭毁灭族群的记忆。面对这段历史,查尔斯·W·摩根号的桅杆标示出另一个关于人类支配生命与环境的故事。这艘船在阿库什内特河上建造并下水,年份恰与赫尔曼·梅尔维尔启程航行、并由此获得灵感创作裴廓德号故事的年份相同。这一巧合将一艘工作的船与一艘文学作品中的船联系起来,却并未将二者混为一谈——查尔斯·W·摩根号并非幻想之船,而是一件为劳动而建造的实体物品。
这艘船的用途是收集、加工和储存鲸类制品。书中将它描述为一座移动工厂和一艘十九世纪的油轮;它的设计精简到只保留必要功能,而非以加工捕获物的人们的舒适为中心。与此同时,它的外形却出人意料地流畅,让人想起将茶叶运往英格兰的快帆船。工业实用性与优美形态并存于这艘船上,正如海上冒险的浪漫色彩始终与艰苦的工作条件并存。
结构、设备与日常生活
查尔斯·W·摩根号上的装置显示,这艘船的工作如何彻底塑造了其内部空间。甲板上挤满了绳索和滑轮组,连日常走动也必须小心。船长与人共用的套间将客厅、餐室和书房的功能压缩在同一空间里;褪色的红色沙发兼作铺位,而万向悬挂床可以随着海浪摇摆。橱柜里藏着船上唯一一间私用厕所。其他地方则在角落安装搁架,在沙发上方设置抽屉,并将箱子收在铺位下方。锅具和炊具各有指定的隔舱,以免在厨房里滚动;厨房实际上不过是个储藏室。
这些安排高效的住处也能容纳家庭。船只颠簸时,孩子们在围绕桅杆搭建的桌子旁做功课,母亲则在一旁缝纫。四岁的尤金曾在捕鲸艇上玩耍时差点落水;这桩短暂插曲揭示了船上日常生活本身也潜藏着风险。狭小的船舱或许会给人温馨之感,但这种印象主要来自条件较好的空间。往下走,随着等级降低,居住条件也随之变差。艏楼里有供普通船员使用的多层铺位,那里仅有的两块甲板棱镜,采光远不如套间里成组设置的棱镜。因此,连光线也体现着身份地位——船上精打细算的空间安排同时也是一种社会区隔。
劳动、等级与船员
艏楼阴暗、潮湿而拥挤。纳尔逊·科尔·黑利十二岁时从缅因州的家中离家出走,十六岁时签约加入查尔斯·W·摩根号,担任捕鲸艇舵手,参与了1849至1853年的航行。他描述的生活是,男人们上甲板后可能浑身湿透,直到值更结束才有机会换衣服。二十五个人挤在狭小的住处,甚至无法同时站立。他们忍受这样的条件,不是一日或一月,而是将它当作四年航程中的家。船长独自睡觉的安排与船员共用铺位形成对照,使这艘船的等级制度在其建筑结构中清晰可见。
这种等级制度属于美国捕鲸业更广阔的社会背景,其中人口构成多元,机会却并不平等。弗雷德里克·道格拉斯于1838年逃离奴隶制后抵达新贝德福德,并在那里从事了四年艰苦的体力劳动。书中将造船厂描绘为黑人劳动者学习技能的场所,同时指出捕鲸船船员包括非洲裔、原住民、亚速尔群岛裔和佛得角裔人士。这些背景有助于理解捕鲸船从何种社会中招募劳动力,但现有材料并未表明查尔斯·W·摩根号的全体船员属于其中任何一个群体。在船上,等级和工作条件塑造着日常体验;在岸上,这个产业依赖各个社群,而这些社群的历史无法简化为捕鲸船的显赫事迹。
海上的封闭世界
数月之久,捕鲸船可以自成一个世界——它被木墙围住,却四面环绕着开阔海洋;它受值更制度和船官管辖,却又受到鲸类活动与海况支配。查尔斯·W·摩根号空间有限,使人们不得不彼此依靠,而漫长的航程则令他们远离寻常的岸上生活。书中将这种封闭性视为这艘船独特社会特征的一部分。冒险仍然具有吸引力,但它与简陋的住处和不确定的工作并存,而不是取代它们。
这种张力也使这艘船有别于它所航行的海洋。海洋被描述为广袤而恒久的荒野,其表面可能隐藏深处,变幻的环境则可能带来馈赠,也可能夺走一切。座头鲸每年迁徙最远达八千英里,到缅因湾觅食;它们沿着绵延极其久远的路线迁徙。与之相对,船只将海洋变成一个工作场所和商品来源。它的实用装置记录着人类试图规划这片广袤空间的努力,即便海洋及其中的动物仍然超出船只计划所能掌控的范围。
捕鲸业不断变化的技术与遗产
查尔斯·W·摩根号的工作史属于一个早已开始受到能源需求和资源开采重塑的产业。1859年,埃德温·L·德雷克在宾夕法尼亚州蒂特斯维尔钻探石油;随之而来的石油热潮标志着一种新的照明能源出现,也成为抹香鲸捕捞业的转折点。此后的技术进步加剧了鲸类所承受的压力。斯文·福因于1868年取得专利的榴弹鱼叉,使挪威船员得以捕猎速度很快、先前难以捕获的须鲸类。1904年,欧洲捕鲸业扩展至南极洲海域,鲸类制品被用于工业用途,包括制造炸药。这些发展并非查尔斯·W·摩根号本身的特征,却揭示了更广泛的转型;正是在这一背景下,十九世纪捕鲸船获得了历史意义。
因此,这艘船保存的不只是昔日造船技艺的形象。它精心安排的舱室和以工作为导向的设计,记录了一种将鲸类生命转化为工业原料的体系;它不平等的居住条件,则展现了这一体系如何组织人类劳动。若将查尔斯·W·摩根号与后来的技术扩张和鲸类种群衰减一并考察,它既是捕鲸时代的实证,也衡量着这一时代的局限——一个紧凑的人类世界在海洋中航行,可以开发海洋,却永远无法完全驾驭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