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世界;哦,鲸鱼
鲸:巨兽的传奇啊,世界;哦,鲸鱼是一句简练的话语,将两种不同尺度的关注并置——多面的人的世界,以及人类遇见、追逐并运送的鲸。成对的感叹使焦点的转移显得突然,却并未将二者分开。鲸并不在人的事务世界之外;它与这个世界纠缠在一起,同时又超出了人们赋予它的用途。
这句话及其位置
这句话出现在一组鲸被带过人类景观的画面之后——一头腌制的鲸乘铁路穿过怀俄明州,一艘渡船撞上一头座头鲸,一头长须鲸被货轮船首载着,还有鲸躺在海滩上。前面的场景使鲸同时成为动物、货物与奇观。在这些画面的累积之后,这句单独的话起到停顿和转折的作用。从“世界”转向“鲸”,它浓缩了全书反复呈现的转换——从广阔的人类历史转向受其影响的具体生命。
平衡的措辞并未化解这两个词语之间的关系,而是将它们并列在一起。人类世界包含船只、铁路以及运送鲸的手段;而鲸并不只是这些运输活动中的一件货物。这句话的力量来自同时呈现这两项事实,而不将一方化约为另一方。
在海上形成的人类世界
更广阔的语境赋予“世界”以具体的社会含义。弗雷德里克·道格拉斯穿着水手服逃离巴尔的摩,并在一座捕鲸港度过四年,从事滚动木桶、装载船只和锯木等工作。书中将船厂与教育和机遇联系起来,同时指出,从事捕鲸业的人来自各种不同的背景。因此,这个人类世界并非由单一的民族或社会群体构成,而是经由劳动、迁徙和捕鲸活动汇聚而成。
对查尔斯·W·摩根号的叙述使这个世界缩小,也使其分化更加鲜明。船上的固定架子、抽屉和铺位利用了每一寸空间;一家人可以乘船出行,孩子们则在围绕桅杆设置的桌旁做功课。然而,船上的舒适并非人人都能享有。船官舱室逐渐过渡到拥挤的前甲板船员铺位,地位最低的水手几乎没有光线。这艘船经过精心安排的内部空间由此成为一个微型社会,其亲密感与群体生活受到阶级和禁闭空间的塑造。
船间会晤是船只相遇时水手交换书信和消息的活动,它短暂地向另一艘船及其故事敞开了这个封闭的社会。一则故事讲述了奥兰多——她为了寻找不在身边的伴侣,乔装成年轻水手登上一艘捕鲸船。患病暴露了她的身份后,船长给予她安慰;抵达利马时,她被交由美国领事照料。这一事件表明,船上生活可能动摇日常的界限,但它依然是一个受等级、规则和航程进展支配的世界。
人类目的中的鲸
书中反复展现的人类群体,都与将鲸视为资源的劳动相关。捕鲸船被描述成一座移动工厂,其运作围绕捕获、加工和储存猎物展开,而非船员的舒适。因此,这句话转向鲸时带有伦理上的压力——鲸出现在人类世界之中,但人鲸相遇的条件大多由人类欲望决定。
紧接这句话的段落明确指出了这种不平衡。书中描述了一种人与鲸之间的新关系,但这种关系仍然建立在人类的欲望之上,而非动物权利之上。对于1877年伦敦出现的北极白鲸,一则同时代的回应也将捕捉活体动物供人观赏与杀害动物以获取制品相提并论,并怀疑目睹鲸受苦是否会令觊觎鲸油的人心生怜悯。在这样的语境中,这句话不只是抒情点缀。它标示出这样一个转折点——对人类行为的罗列转而追问,这些行为对动物意味着什么。
意义
这句话以尺度转换作为表达方法。“世界”汇集了港口、船只以及劳动和运输网络;“鲸”则将这幅广阔图景的视线带回那些系统围绕其运作的生物。这句话既不抹去人类的生活,也不让人类目的成为最终定论。它将拥挤的社会历史与鲸的存在并置,使关注的焦点落在二者的关联上,而非文明与自然之间泾渭分明的区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