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治·斯塔克(实体化存在)

黑暗的另一半

乔治·斯塔克最初是萨迪厄斯·博蒙特的犯罪小说所用的笔名,后来成为一个拒绝被当作可以随意丢弃的虚构人物的活生生的对手。他的出现使命名成为揭示真相的行为,使写作成为胁迫的手段,也使作者对自己创作的主张演变成一场无法仅凭口头宣称解决的冲突。

身份与文学渊源

斯塔克是萨德的另一个笔名;一名调查人员指出萨德曾使用这个名字写作时,这一事实便被明确揭示出来。萨德确认那名字是乔治·斯塔克,简单的宣告带来了宽慰——这个隐瞒的身份终于可以公开说出。然而,揭露身份并未消除危险。萨德说出斯塔克的名字时,他已不再只是一个可以轻描淡写带过的署名;故事已让他成为书本之外活跃的存在。

萨德不同文学身份之间的划分,也体现了写作风格的差异。萨德称,唐纳德·E·韦斯特莱以本名创作时,作品带有喜剧性的社会描写风格;而使用另一个名字时,则采用另一种犯罪小说风格。在犯罪小说中,遭抢劫的劫匪反复出现,帕克则像一台按程序运转的机器,专注地穿过一个个对手,坚持拿回自己的钱。萨德借这个模式引导人们认识斯塔克——这个人物冷硬而专注的目标,属于一种容易辨认的犯罪小说传统,但他已逃出通常将其局限在纸页之内的边界。

斯塔克的小说有着内部连贯的脉络。萨德解释说,机器这个人物出现在斯塔克两部小说中,分别是第一部和最后一部。这个细节将斯塔克置于一系列犯罪小说惯例之中,为他虚构的创作生涯勾勒出形状,同时也凸显斯塔克作为书籍作者与书中独立人物之间的区别。危险并非仅仅在于他的作品描写了虚构暴力,而在于作者本人已跨入一个能够将那种暴力付诸现实的世界。

身份曝光与犯罪小说家的世界

萨德设想针对自己的案件时,描述了一套复杂的双胞胎说法——一个兄弟可能留在卡斯尔罗克,杀害霍默·加马什,并在加马什的卡车上留下指纹;另一个则途经康涅狄格州和纽约前往华盛顿哥伦比亚特区,杀害弗雷德里克·克劳森,再返回卢德洛。这套设想依赖于一个双胞胎兄弟——萨德不在时,他可以参加萨德的派对、与萨德的妻子同床,并按时赴约。这是一套根据调查人员必须解释的事实构筑的辩解,但也接近更深层的真相——这个表面上的替身并非一个能够找到并讯问的普通同谋。

这些罪案及其解读借鉴了冷硬派犯罪小说的惯例。多迪·埃伯哈特喜欢的小说题材是银行抢劫、枪击和暴力关系,这一偏好表明犯罪类型对她理解斯塔克的世界有多么深刻的影响。书中既定的规则为人物和读者提供了解读暴力的词汇,但斯塔克的存在使这些词汇变得不再稳定——在犯罪小说中可能只是类型惯例的行为,当其作者以实体形态出现时,便成了现实威胁。

当萨德将斯塔克的名字告诉当局时,调查迎来决定性的转折。直截了当地说出这个名字,多少减轻了隐瞒带来的压力,但萨德明白,证据与技术本身无法阻止他所命名的那个人。他考虑到无论有多少录音设备或高科技器材都不足以应对后,便带妻子离开。他们可能遇上正在休息的斯塔克,也可能撞上已朝他们而来的斯塔克。这一对比体现了斯塔克角色的核心——作为一个名字和犯罪小说身份,他可以被辨认出来,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就能像普通嫌疑人那样受到控制。

生存、控制与最后通牒

斯塔克的要求与他坚信自己有权生存的信念紧密相连。叙事展现了他的思路——他质疑萨德凭什么只因自己先存在,就有权拒绝他。斯塔克不认为存在先后次序是道德理由,能迫使自己消失。他把生存视为自己对自身的责任;这一立场使冲突不再只是创造者与创造物之间的争执,而是两个都认为自己有权继续活下去的存在之间的较量。

这种自我主张以写作最后通牒的形式出现。斯塔克告诉萨德,该开始写一本新书了,也就是再写一部斯塔克小说,并给他一周时间,至少写出三十页手稿。如果萨德做不到,斯塔克便威胁说要来找他,先对付他的孩子,再对付他的妻子,最后轮到萨德本人。这项要求使作者与人物的关系变得残酷而实际——斯塔克需要萨德写作,但他不是通过作者自愿选择的合作来获得写作,而是以萨德试图保护的亲人为要挟。

斯塔克对萨德的控制并非完全单向。萨德曾设法控制斯塔克并迫使他服从;在那次事件之后,斯塔克醒来时不确定自己受萨德控制期间是否泄露了什么。他怀疑自己可能说过一些事,却认为萨德无法分辨哪些透露内容重要,哪些毫无意义。这一反转使斯塔克作为独立追捕者的形象变得复杂——两人之间的联系也让萨德能够影响斯塔克,尽管只是短暂片刻。

家庭威胁与最后对决

斯塔克从萨德家中打来电话,威胁由此逼近萨德的家。电话中的消息让萨德猜电话是从哪里打来的;萨德立刻明白其中的含义——斯塔克已经到了家里,控制了莉兹和双胞胎。萨德原本希望保护的家庭空间,如今成了斯塔克施加压力的场所。这场绑架让写作最后通牒的利害关系彻底显露出来,把斯塔克索要新书与萨德家人的安全联系在一起。

对峙时,斯塔克告诉莉兹,她和警察应该离开,因为如今这是两个男人之间的冲突。他称此事关系到那两个男孩,将眼前的场面简化为作者与已成为其对手的身份之间的较量。但家人无法与这场冲突分开——斯塔克先前的威胁和对家人的挟持,早已把他们置于他意图要付出的代价之中;萨德努力面对斯塔克,也是出于保护他们的需要。

在最后的写作场景中,斯塔克与作者身份的关系短暂发生了变化。他点燃一支帕尔马尔香烟,拿起一支贝罗尔铅笔,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然后停下来,坦然地看着萨德。这个停顿标志着一个时刻——两位作者围绕作品相遇,不再只是彼此威胁和抵抗。他们的接近并未消除冲突,却让写作成为一次共同且影响深远的相遇,随后斯塔克迎来了终局。

死亡与叙事意义

麻雀到来时,斯塔克的神情变为恐惧与领悟。它们是来护送他回到亡者之地的。结局赋予这些鸟的不只是营造气氛的作用——它们带走斯塔克,为这个化为实体的人物从虚构进入现实的历程画上句号。之后,萨德和艾伦·潘伯恩站在书房墙上的洞旁,萨德说斯塔克已经不在了。简短的确认,与促成这次离去所需的漫长斗争形成对照。

斯塔克的故事弧线将犯罪小说形式与小说中的超自然冲突连在一起。他像机器般坚持不懈,令人想起萨德所说的帕克那种一心一意;而他坚持自己有权生存,又拒绝让人将自己简化成按程序运作的工具。他既是萨德的笔名、犯罪小说作者、博蒙特一家的威胁,也是一个挑战作者抹去自己的权利的对手。麻雀最后的护送解决了这场争斗,却并未让作者与创造物之间的界限显得牢不可破——斯塔克短暂的存在,已经使这个书面身份在书本之外的现实世界中产生了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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