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迪厄斯·博蒙特
黑暗的另一半萨德·“萨德”·博蒙特面临的关键冲突,是他创造的犯罪小说家身份乔治·斯塔克。萨德创造这个身份,是为了摆脱一段写作障碍时期。原本只是文学上的分离,后来演变成超自然的分裂——斯塔克在现实世界中行动,而萨德的恍惚状态与自动书写,则暗示两人之间的联系远不止作者与作品的关系。萨德最终必须承认自己在斯塔克归来一事中的作用,并面对自己控制创造物和与死者相关的麻雀的能力所具有的限度。
身份与斯塔克的塑造
从1973年至1975年初,萨德经历了一段艰难时期;他希望拥有一个与自己截然不同的身份,相信只要选对笔名,就能打破写作障碍。他选择乔治·斯塔克这个名字时,有意参照了唐纳德·E·韦斯特莱克的理查德·斯塔克笔名。两者之间的对照令他着迷——韦斯特莱克用不同名字创作不同类型的作品,并曾说自己在晴天写自己的书,在雨天则让斯塔克接手。对萨德而言,那些雨天提供了一种范例,让他能够把不同的创作自我分开,而不是要求一个名字同时承载两者。
与理查德·斯塔克相关的犯罪小说也为萨德提供了风格参照。他提到帕克——一个一心追求抢劫的职业窃贼——以及这个角色近乎机械般的执着。他在亚历克西斯·马欣身上也看到了类似特质;马欣是乔治·斯塔克系列首部与末部小说的核心人物。然而,萨德的第一部斯塔克小说并未始终照搬这一范本——他说,如果《马欣之道》一直按照开头的样子发展,他会把它搁置起来,而不会出版;但写到约四分之一时,作品便形成了自己的节奏。因此,斯塔克的文学身份既有所借鉴,也经过刻意塑造而与范本有所区别。
乔治·斯塔克的作品逐渐拥有读者群,并在硬汉派犯罪小说中占据了鲜明位置。多迪·埃伯哈特是一位格外偏爱犯罪小说的房东,她认为斯塔克是自己阅读的作家中最出色的一位,并持续关注他的作品,从《马欣之道》和《牛津蓝调》一直读到《驶向巴比伦》。她的喜爱有助于证明,斯塔克不只是萨德写作生涯中的私人手段——这个名字已经成为公开的作家身份,读者也投入其中,关注其作品。
怀疑与双重自我的压力
萨德与警长艾伦·潘伯恩讨论谋杀案时,重构了一个复杂的双胞胎假设,用以解释自己为何可能看起来同时出现在两个地方。在这个假设中,一个双胞胎替萨德主持聚会,并接手他的家庭生活;与此同时,萨德杀害霍默·加马什,使用加马什的卡车,继续前往纽约和华盛顿哥伦比亚特区,杀害弗雷德里克·克劳森,然后返回卢德洛。这个假设也没有排除莉兹是否参与了所谓骗局的可能性。莉兹听后笑了,艾伦则直言自己很惊讶。这段对话揭示了把双重身份当作普通不在场证明既不可能又荒诞,同时也展现了萨德将怀疑转化成条理分明故事的能力。
随着萨德与斯塔克之间的心灵联系日益增强,这种想象出来的解释也染上了更具威胁性的色彩。警察护送萨德时,他感到一种熟悉的不安——皮肤上仿佛有东西轻轻掠过,太阳穴感到压力,并觉得事情即将出岔子。他想起前往戴夫市场以及在大学办公室取文件时,也有过类似的感觉。他担心斯塔克不知为何就在自己体内,并且正在注视着他,因此自己若说话不慎,就可能使他人陷入危险。尽管萨德向警员道了歉,他依然隐瞒自己知道的事;谎言轻易脱口而出,他也无法判断斯塔克是否影响了这些谎言。因此,这种联系不仅动摇了他的自我认知,也妨碍他向可能成为盟友的人坦诚相告。
恍惚、知情与责任
后来一次恍惚状态中,萨德的私人幻象再次回到1960年的伯根菲尔德里奇韦街区。他看见童年居住的街区变成一片死寂景象,麻雀成群飞起。与此同时,大学窗外的麻雀也一齐飞起,但萨德没有看见现实中这一幕。他坐在国际商业机器公司选字式打字机前,确信斯塔克能让他坐到键盘前,却无法逼他写出那本书。萨德相信,只要拒绝写作,斯塔克就会瓦解或消失。因此,他抗拒的不仅是一项要求,还有维系另一个身份的文字。
随着萨德思索斯塔克归来的证据,他对麻雀的理解也发生了变化。罗利·德莱塞普斯曾把麻雀称为亡灵引路者,但这一解释并不完全吻合——斯塔克复活了,却又处于死亡与腐朽的状态;而且他似乎不记得麻雀,也不记得留在两套公寓里的血字“麻雀又在飞了”。萨德回想起来,那些字是他自己在恍惚状态中写下的。作者与创造物之间的界限开始瓦解——斯塔克或许不知道萨德的文字和麻雀意味着什么,但萨德与两者都有牵连。
萨德在日记般的自问中明确认识到了这一点。有人问是谁让斯塔克起死回生,答案是“所有者。知晓者。”萨德明白,这些称谓指向的是他自己,于是喊道自己并非有意如此。这一揭示并不意味着他是蓄意杀人者,或是有意识地策划了斯塔克的归来;它表明,他的写作和意识状态变化与那个被他试图从自身分离出去的存在之间,存在一种因果关联,而这种关联令他恐惧。
麻雀与最终冲突
萨德与麻雀群的关系,并非简单的支配关系。他与罗利抵达戈尔德汽车拆解场与汽车用品店时,后方几英亩土地上那些报废车辆都落满了麻雀;萨德此前没有听见它们到来。它们静默而集体出现,既像见证者又像执行者,却没有告诉萨德它们的意图。罗利同意把车借给萨德,萨德如释重负,膝盖几乎发软;罗利还说,如果车回来时有所损坏,萨德就得负责修理。这个实际的借车商议,短暂地与一场两人都无法解释的危机并置。
萨德驱车前往博蒙特一家的夏日住所时,麻雀群在路上形成一道清晰的屏障。一只麻雀落在他的福斯汽车引擎盖上,似乎以置身事外的好奇目光打量着他。萨德意识到,麻雀不只是聚集在路旁——它们遍布整条道路,要到达那所房子,就得从它们身上碾过。它们的出现使他回家的路变成一场考验,每向前一步都要立刻付出代价。麻雀既没有为他让出明确通道,也不像是一股可以由他随意指挥的力量。
艾伦·潘伯恩也察觉到麻雀具有自主行动的能力。一只麻雀落在艾伦肩上,随后转到他的手上,又跳开了,没有攻击他。艾伦想把它拂开时,及时停了下来,不确定这些鸟会做什么。他从威廉姆斯家的车道退开,看见麻雀覆盖着自己的车,而湖巷依然畅通。艾伦推测那里可能是它们聚集的地点,但这只是他的判断,并非已经证实的解释。麻雀数量庞大,却又能安静而有选择地行动;两者的对照使它们依旧神秘,同时也左右了人物的选择。
到了高潮部分,萨德明白,这群麻雀正护送斯塔克返回死者的土地。麻雀充斥空中,又落到斯塔克身上;萨德扔下铅笔,退向孩子们。斯塔克奋力挣扎时,麻雀不断扑向他并将他覆盖;它们的到来使“死亡引路者”的意象化为决定性的行动。萨德并非仅仅收回笔名,或声称自己能控制麻雀群,从而击败斯塔克。相反,那个由他协助带入现实的存在,被一股超出两人支配的力量带向终结。
叙事意义
萨德的经历将文学创作与责任联系起来,却没有把超自然冲突简化为单一的隐喻。斯塔克这个名字起初只是解决写作障碍的实用办法,其依据是将不同作家身份明确区分的范例。然而,一旦斯塔克现身于现实世界,萨德所寻求的分离便变得不稳定——萨德的恍惚状态、血字短语,以及他意识到自己就是所有者与知晓者,都使他与自己从未有意促成的归来产生牵连。
麻雀则通过拒绝受人支配,为这一模式画上句号。它们反复出现在萨德的幻象中,聚集于与冲突相关的地点,最后又带走斯塔克;然而,萨德和艾伦都无法有把握地解释或指挥它们。萨德的重要意义在于,他从试图将作家与创造物分开,转而认识到自己在创造物归来一事中的作用,最终面对一个自己能够见证、却无法彻底掌控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