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与鹰的认同

H是鹰

人与鹰的认同,是指持续关注一只鹰,逐渐成为想象性自我重塑的一种过程。在海伦·麦克唐纳的叙述中,训练梅布斯不仅是学习这只鸟的习性——在丧亲期间,观察她让麦克唐纳得以置身于另一种存在之中,并暂时渴望成为那样的存在。这种认同力量强大,却并不简单。它既显露训练者的脆弱,也以承认鹰是拥有自身情绪和意图的生灵为前提。

哀伤与想象中的鹰

麦克唐纳将这种认同与父亲的离世联系起来。在丧亲后的最初几周,她描述心灵会选择新的对象去爱,也会选择新的自我形象来爱这些对象。看电影时,她曾在某种程度上把普里多认作父亲形象,并被詹博吸引;詹博是个孤独的男孩,试图成为老师的替代伙伴。在苏格兰的一处码头,她又在一个当时无法解释的时刻,感到自己选择成为那只鹰。这些变化并非被呈现为定论,而是心灵寻找能够承受失去的形式的迹象。

梅布斯使这种寻找更加鲜明。麦克唐纳此前训练过许多鹰,因此熟悉训练的实际步骤。陌生的是执行这些步骤的那个人——她觉得自己已支离破碎,而停在她拳头上的幼鹰似乎体现了她极度渴望的特质——独处、自持、摆脱哀伤,以及对人类伤痛麻木不觉。因此,这种认同始于对照。梅布斯似乎拥有麦克唐纳所渴望的独立,但这种表面上的自由,也是由训练者自身的丧亲之痛塑造出来的一种解读。

一次小小的误读清楚地显示了两者的区别。麦克唐纳担心梅布斯是因为生病才在睡觉,也怀疑自己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鸟并没有生病——她还是幼鸟,睡觉对她而言很平常。麦克唐纳意识到,自己处于孤儿般的脆弱、易受暗示的状态,才会透过自身的困惑解读鹰。这一纠正并未消除认同的情感力量;它说明了为何必须将这种力量与对动物的认识区分开来。鹰可以成为理想自我的榜样,却不能被简化为那个榜样。

观察作为跨越界限的途径

书中描述的转变既不是身体上的变形,也不是声称人与鹰毫无差别。它源于细致观察的训练。刚开始与野生鹰相处的几天里,训练者必须判断何时移动、坐下、靠近或退开。麦克唐纳学着解读姿势和羽毛的状态——羽毛紧贴身体表示害怕,羽毛较为蓬松则说明放松。随着持续观察,她开始注意到更细微的变化,包括喙部和眼睛周围的细微动作,这些动作帮助她分辨满足或困倦等状态。

这种实际观察逐渐发展为预判。熟练的训练者能够通过留意鹰注意什么以及如何回应,预测它会采取什么行动。麦克唐纳将这一过程描述为想象性的自我消隐——训练者仿佛感受到鸟的戒备,并共享它的注意范围。这一说法立足于观察的习惯,而非声称鹰会以人类的方式沟通。改变的是观察者的注意力和自我感;观察者经过训练,学会跟随另一种生灵发出的信号。

对麦克唐纳而言,这种能力有着更长久的来历。孩提时,她通过全神贯注于观看,让自己仿佛从视野中消失;在这种想象性的消隐中,鸟儿似乎飞了起来。训练梅布斯在哀伤的压力下唤回了同一种倾向。“成为一只鹰”的说法指的是一种由专注带来的内在变化——她试图充分理解这只鸟以便训练她,自己的日常人类视角也随之退去。书中同时写出了这种变化的代价。麦克唐纳觉得自己的人性正在昏暗的房间里逐渐消退,这暗示强烈的认同不仅使她更接近鹰,也可能使她疏离日常的人际交往。

怀特、相似与差异

T. H.怀特构成了一个更早出现、令人不安的对应人物。麦克唐纳曾疑惑,为什么他要把自己与一只似乎令他厌恶的鹰紧紧联系在一起。训练自己的鹰,让她得以更清楚地看见怀特和他笔下的鸟——一个受伤的人,和一只正在受苦的鹰。她看到了双方都渴望摆脱人类世界、逃入野性之中的共同愿望,同时也看见这种逃离可能剥去人的温情,使人陷于孤立。怀特成为她故事的一部分,并非因为她声称能解释他的一生,而是因为训练使她与这位作家展开了一场安静而持续的对话。

这种比较并不意味着他们的经历完全相同。怀特的写作与麦克唐纳的训练属于不同的人生;麦克唐纳关注他的不快乐,同时也钦佩他从自然世界中获得的喜悦。正因为怀特能够觉得其他生灵的生活令人惊奇而新鲜,这种能力对她才格外重要——它带来了绝望之外的东西。因此,鹰连接起两段人类经历,却没有消解它们之间的差异——认同成为相互理解的途径,而不是证明一个人能够完全了解另一个人,或人能够轻易变成动物。

历史标签与鹰的自主性

书中将个人认同与猎鹰者分类鹰的语言并置。麦克唐纳曾偏爱贝克笔下的游隼,欣赏它的速度和在开阔天空中的自在,同时认为苍鹰难以应付、令人害怕,并与死亡相连。她后来将游隼较高的声望部分归因于恰当地放飞这种鸟所需的土地和资源——广阔的荒原、庄园和农田,对富裕或关系广泛的人来说更容易获得。相比之下,在猎鹰术的著述中,独自训练苍鹰的人往往地位较低。这些历史表明,对鸟的评判也可能隐含着对驯鹰者的评判。

对雌性苍鹰的描述揭示了另一种投射。麦克唐纳读到后来的猎鹰术书籍将这些鸟描写为阴郁、执拗或难以相处,并注意到这类语言多么容易把动物的反应说成动物自身的缺点。一名男子认定她和梅布斯都是雌性,所以必定相处融洽;这一遭遇起初使她排斥仅凭性别解释鹰的行为这种想法。随后阅读早期记述,让她注意到另一种侧重点——西蒙·莱瑟姆称鹰害羞而胆怯,但受到善待时也喜欢与人相处;埃德蒙·伯特则把饲养者描述成鹰的朋友和玩伴。麦克唐纳更认同这种对关系的描述——关系由体贴的行为塑造,而不是预设鹰天生乖戾。

这些对照使“成为一只鹰”的观念更为审慎。认同并不要求把鸟说成人类的一面镜子;事实上,这种说法可能重演书中所探讨的投射。麦克唐纳的训练有赖于解读梅布斯特有的信号,并允许她的行为修正训练者的预期。这种关系仍不对等——一方训练另一方——但专注可以使训练具有回应性,而不只是单方面的解读。因此,人与鹰的认同既是穿越哀伤的内在历程,也是一种承认差异的训练——麦克唐纳在鹰身上发现一种可能的自我,同时也逐渐明白,鹰并不只是那个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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