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伤与丧亲

H是鹰

回忆录中的哀伤与丧亲之痛并非单一的情绪阶段,而是一种令人迷失方向的状态,改变了海伦·麦克唐纳体验时间、记忆与生者世界的方式。父亲的去世打破了日常生活的连贯性,而试图理解这份失去的努力,则一次次让位于独处、迟来的痛苦,以及对一只苍鹰的强烈认同。书中支离的回忆使哀伤的进程成为作品形式的一部分——记忆以错乱的次序反复出现,因为失去亲人之痛无法轻易编排成一个稳定的故事。

失去所带来的匮乏与孤立

丧亲之痛首先通过一通电话降临。海伦正准备离家时,母亲告诉她,自己接到了圣托马斯医院的来电;沉默片刻后,海伦明白父亲已经去世。这个消息立刻打断了原本平常的安排——她本来要和克里斯蒂娜共进晚餐,对方已经到了。海伦坚持要去,但她吃不下东西。在餐馆里,免费赠送的巧克力布朗尼和冰淇淋并未带给她安慰。相反,一枝薄荷让她想起几天前在汉普郡的父亲。那截小小的切断茎枝成了提醒,让她意识到曾经看似短暂、可以弥补的事,如今已无法挽回。从晚餐回到那次不久前的探访,展现了哀伤如何抓住一件偶然之物,使它承载失去的全部力量。

回忆录将丧亲之痛描写为一种匮乏——一家人共同承受,却又各自孤立地经历。海伦试图向朋友解释这个悖论,想象一群人一同遭受相同的震惊,却都被压得不堪重负,以至于无法感到彼此陪伴。她的解释没有达到预期效果——朋友们的反应表明,她并未让他们理解这种经历。这一幕区分了共同失去亲人的事实与哀伤的私人性质。家人或许因同一场死亡而联结,但这并不意味着任何一个人的体验都能为其他人所理解。

记忆与日常生活受到扰乱

葬礼结束后,海伦回到剑桥。她无法入睡,一次次开车出门,并在一天中的不同时刻观看太阳。屋外草坪上的鸽子求偶,飞机降落,汽车驶过,人们继续日常生活。这些仍在进行的活动并不能解释她的失去。海伦感到自己发生了深刻变化,外部世界却仍在延续,仿佛没有受到任何明显干扰;这种反差使日常生活显得难以理解。

她对那段时期的回忆并未安顿成按时间先后排列的叙述。她将它们形容为沉重的块体,无论怎样重新摆放,都无法组成连贯的故事。在一段回忆中,她和母亲在云层下从滑铁卢步行前往医院。母亲希望这段经历日后会像一场噩梦。家人领回父亲的遗物,把它们装进一个塑料袋带走;在滑铁卢桥上俯瞰泰晤士河时,海伦自接到电话以来第一次露出笑容。这段叙述并未将那一刻描写成解决问题的结果。相反,流水平常的流动短暂地给了她一件可以理解的事物,而她原有生活的结构已经消失。

试图让哀伤变得可理解

起初,海伦试图通过阅读有关失去与丧亲的书籍来理解自己的状态。书中对常见反应和分阶段过程的描述似乎提供了一套框架,她也担心自己该被归入哪个阶段。但这些分类与她对自身的认识并不相符。因此,归类哀伤的努力暴露了概括性描述与亲身体验之间的落差——相关信息可以指出常见模式,却不能使这场具体的失去变得有条理或可预测。

随后出现了另一种迷失方向的状态。海伦描述自己开始在巧合中发现非同寻常的意义,相信星座运势,经历似曾相识之感,有时在火车上或咖啡馆里觉得父亲就在身边。时间不再显得沿着直线前进;记忆与新发生的事情仿佛彼此交错。她从读过的内容中认识到,这些体验与哀伤有关,但给它们命名并未恢复稳定的现实感。回忆录将这种不安定的感知呈现为心智的一种努力——在旧有世界失去之后,重新构造一个可以栖居的世界。

迟来的痛苦与依恋再度出现

几周过去,剑桥迎来初夏,海伦开始觉得自己正在恢复。后来她才意识到,这种确信来得太早。六月,在尚未承认自己需要联结他人的情况下,她爱上了一个男人;当他明白她有多么痛苦后,便疏远了她。他的消失加剧了她的状态,而一条红裙子也一直与那段时期联系在一起,以至于她再也无法穿它。这段经历表明,哀伤并未止于失去家人——寻求依恋与丧亲之痛纠缠在一起,新的分离不但没有弥补先前的失去,反而使之加重。

与此同时,持续的降雨和洪水报道似乎让更广阔的世界映照出她内心的体验。卡姆河水位上涨,流经剑桥;海伦描述这座城市因洪水而改变。这种对应并非用来证明自然可以治愈哀伤。相反,周围的天气成为她感知世界的一部分,而这个世界早已充满失去的意味。当她开始反复梦见苍鹰时,这些梦标志着进一步的变化——她的注意力开始转向一个形象,并将自己生活中找不到的特质寄托于它。

苍鹰与回忆录对哀伤的描写

出现在这些梦中的苍鹰,与海伦早年在迪恩森林附近一家猛禽中心的一次遭遇有关。一只成年雌鹰在捕猎时撞上围栏,之后被送到那里。工作人员检查了它,海伦回忆起这只鸟令人敬畏的气势,以及它定定注视自己的那一刻。多年后,哀伤使她心神不宁,这段记忆以特别强烈的力量重现。因此,失去与鹰之间的联系并非父亲去世后才引入的抽象象征;它源于一次具体的早年遭遇,并在回顾中获得了新的意义。

海伦训练一只年幼的苍鹰时,起初以为这段经历会像T. H.怀特在《鹰隼》中描述的磨难。可是,苍鹰睡着了,而海伦从令人苦恼的梦中醒来,神志不清,担心他们究竟出了什么问题。她逐渐明白,这只鹰还是幼鸟,表现正常;不安来自她自己丧亲后的状态。那一刻,这只鸟成了她渴望拥有的特质的化身——独处、自持、不受哀伤左右,以及对人类痛苦无动于衷。她意识到自己正在变成一只鹰,并非指字面上的变化,而是对心理认同的描述。哀伤驱使她试图逃离人类的脆弱,转而投向想象中的出路,也由此开启了回忆录的核心探讨——她在这只野鸟身上寻求什么,而这种依恋能够——又不能够——化解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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