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鹰中的心理投射

H是鹰

猎鹰术中的心理投射,指的是猎鹰者让鹰承载人类意义的方式——等级与阳刚气质的理想、对失序的恐惧,或一个人试图压抑的欲望。在海伦·麦克唐纳的叙述中,这种实践绝不仅是训练者与鸟之间的技术关系。它也可能成为一场关于鹰被允许成为什么的较量——一面镜子,让猎鹰者遇见一个有所改变的自我形象。

阶级、性格与人们赞赏的鸟

麦克唐纳追溯了猎鹰术的一种投射,认为它源自这项活动的社会声望。猎鹰被赞颂为高贵而完美,但要妥善放飞它们,需要大片开阔地,例如松鸡猎场、鹧鸪庄园或大型农场。富人和有门路的人更容易进入这些地方。因此,赞赏之辞伴随着进入场地的特权——据称更优秀的鸟,也正是与贵族运动联系在一起的鸟。

苍鹰和怀特追逐的雀鹰的驯养者,在这套等级体系中处于不同的位置。旧时文字贬低独行的养苍鹰者,称其缺乏风度、离群索居;而苍鹰则被描述为难以驯服、脾气暴躁且具有威胁性。这些评判使鸟看起来仿佛印证了驯养者的低微地位——独来独往的人与据称桀骜不驯的鹰,都被排斥在上流猎鹰活动光鲜亮丽的世界之外。麦克唐纳通过比较表明,对动物的评判能够编码对饲养者的评判,将场地使用权和狩猎方式的差异,转化成看似天生的差异。

这种对照也揭示了猎鹰术话语中的矛盾。苍鹰近距离捕猎的方式,意味着它可以在一些地方放飞,而猎鹰的追逐则需要更大的空间。然而,苍鹰在实际运用上的灵活性,并未使它赢得同等的文化声望。这套等级秩序并不只是衡量鸟的能力;它也反映了不同狩猎形式所要求的土地、地位和社会身份。

获取鹰的特质,并加以驾驭

麦克唐纳在十九世纪的猎鹰书籍中发现了另一种投射。书中的猎鹰者想象现代生活正在威胁一些被赋予阳刚气质的特质——野性、力量、独立、权势与雄健。男子在训练时认同鹰,便能象征性地重新据有这些特质。与此同时,他通过让野生动物顺从人类的期望来行使权威。因此,鹰同时承担两种作用——它既代表猎鹰者想要为自己获取的力量,也代表他想要管束的失序。

这种双重行动十分重要。鹰并非只是作为自由的象征受到赞赏,也不只是作为一个问题被制服。猎鹰者对鹰的认同,可能让训练看似成为恢复个人力量的方式;而训练这一行为又重新确立了人类的控制。麦克唐纳将这种结合解读为一种帝国主义模式——训练者声称拥有动物的力量,同时又把动物的转变说成文明化。即使这种想象中的交换显得亲密,它仍是不平等的——男子取走自己看重的特质,而鹰则被期待接受他所认可的举止。

T. H.怀特与失踪的苍鹰

在T. H.怀特的案例中,这种投射更为内在,也更加危险。吉尔伯特·布莱恩的猎鹰书中有一个故事,讲的是一只失踪后回归野性的苍鹰。怀特将这种可能性回应为自由的意象——他希望自己也能“野性、凶猛而自由”。他在鹰身上看到了自己生活与性格中一些试图排斥的部分的化身,包括自己的性取向,以及对支配和残酷的欲望。在他的想象中,训练这只鸟成了一种同时教导鹰与自我的方式。

怀特的希望与周遭压力交织在一起。他对自己在斯托的生活感到不满,已经放弃早年的追求,也担心即将到来的战争以及自己不信任的文明崩溃。他设想退居乡间,靠鹰捕猎为生。这只鸟让他得以想象另一种自我——远离教室和大都市,认同凶猛而非温文尔雅。然而,鹰并不能简单地让怀特摆脱他投射其上的冲突。在麦克唐纳的解读中,他试图在苍鹰身上驯化的,正是自己渴望据为己有的那种桀骜不驯。

怀特早年对猎狐活动的一次经历,有助于解释这种安排为何吸引他。他厌恶猎狐现场的人类观众,却认为猎犬的凶性符合其天性。指挥犬群、并以正式仪式纪念狐狸之死的猎场主人,却没有引起怀特的反感。麦克唐纳将此解读为怀特所窥见的一种道德出路——通过与狩猎动物建立熟练的协作关系而认同它,似乎就能容许那些原本会令他不安的欲望。这种信念并未化解冲突。鹰既成为怀特渴望的自由的对象,也成为他试图管束的动物;这个悖论使他们的关系走向悲剧,而非救赎。

性别、历史变化与镜子的局限

麦克唐纳也考察了猎鹰者书写雌性苍鹰的方式。一位同时代的人曾对她说,她与梅布斯同为雌性,便足以解释她们之间的关系。她查阅的旧书往往把苍鹰描述为阴郁、乖戾或不理性,将难以相处的行为归于鸟本身,而不去追问猎鹰者的对待方式是否有所影响。这些描述把一种带有女性色彩的刻板印象,变成了解释鹰的行为的依据。

早期文字提供了不同的说法。在一部十七世纪的文本中,苍鹰被描述为害羞、胆怯,同时也会与善待它们的饲养者亲近而友好。它们的矜持和自主意志仍是描述的一部分;它们既没有被简化成完全温顺,也没有被说成具有所谓的病态性情。麦克唐纳从这些记述中发现了另一种关系模式——照料与关注十分重要,而鹰独特的性格不会自动被重新解释成缺陷。这种对照表明,对鸟的描述反映的不仅是动物本身,也同样反映猎鹰者的期望。

缅因州的狩猎群体提供了另一种有用的比较。麦克唐纳将当地依据普通法享有的狩猎土地进入权和广泛共享的狩猎文化,与她所说的英国受阶级限制的传统相对照。这种环境进一步印证了她对猎鹰术受社会塑造的阐释——人们对狩猎及参与者的态度,会随着土地使用权和地方习俗而变化。纵观这些例子,投射并非单一的个人幻想,也是一种文化习惯,它把声望、阳刚气质与桀骜不驯分配给鸟和人。麦克唐纳的分析保留了镜子的力量,同时也质疑它的局限——鹰可以承载人类赋予的意义,但它的行为无法完全由猎鹰者赋予它的意义来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