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杀中的责任与死亡
H是鹰猎杀中的责任与死亡,是海伦·麦克唐纳讲述与梅布斯一同驯鹰时的核心伦理张力。狩猎使麦克唐纳逐渐接近苍鹰的感知与行动方式;猎物的死亡则让她重新回到人的意识之中,必须判断关怀与责任究竟意味着什么。因此,狩猎既不只是动物本能的表现,也不是一场毫无争议的获取食物之举——它使人类参与者必须对那只生命已然终结的具体动物负责。
从观察到参与
在与梅布斯一同狩猎之前,麦克唐纳曾主张,鹰捕获的肉优于密集饲养农场生产的肉。她也曾认为,猎物要么逃脱,要么被捕获,而苍鹰捕获的猎物会被吃掉,不会被浪费。在野外,这些论点不足以说明狩猎本身的遭遇。它们描述的是一种食物生产体系,却没有描述身处一只活生生的动物旁边,眼看它被捕获并死去的经历。
狩猎期间,麦克唐纳的注意力围绕着苍鹰的需要组织起来——寻找猎物、追随猎物的动向,并预判苍鹰可能飞往何处。追猎使景观呈现出一种实用的连贯性。她专注于眼前的狩猎进程,过去与未来便退居其次。这种转变真实存在,却只是暂时的。每次捕获都会打断她对苍鹰的认同,使苍鹰行为造成的人类后果无法再被置之不理。
这种打断通过反复出现的对照表现出来——狩猎使麦克唐纳接近动物的感知方式,而死亡则使她意识到自己是人。她为梅布斯的成功感到高兴,同时也为那只个体兔子哀伤。这种反应并未把兔子视为单纯的象征,或可以互换的食物单位。兔子的死亡让她重新关注这只具体动物的生命,以及自己在终结它的生命一事中所处的位置。
猎杀的责任
梅布斯捕获兔子后,麦克唐纳有时必须介入,以免兔子在苍鹰进食时逐渐死去。这样的决定并非否认苍鹰的天性——介入是因为苍鹰会继续进食,而兔子可能在此过程中死去。麦克唐纳承担起结束兔子生命的责任,并将这一行动理解为对猎物的照料,而不是宣称自己高于它。
这份责任改变了她在这一场景中的位置。她不再只是观看苍鹰狩猎;她必须为一项影响动物死亡的决定负责。叙述将这种短暂而沉重的责任与漠不关心区别开来。麦克唐纳必须让自己镇定下来才能采取行动,但这并不意味着兔子的生命无关紧要。正因为这只动物如此重要,这个决定才如此艰难。
这段经历也使死亡变得切身。站在死去的兔子旁边,麦克唐纳清楚地意识到自己也终将死去。这一认识既没有让她脱离眼前的任务,也没有把兔子变成关于人类生命的简单教训。相反,这只动物的死亡将两种关注交织在一起——对这只具体动物的悲伤,以及对死亡超出眼前场景、无处不及的意识。狩猎在伦理上的分量,正来自两者之间令人不安的贴近。
超越驯鹰的田野
麦克唐纳早先为驯鹰所作辩护的局限,在其概括性的论点与她亲眼见到的具体死亡之间的对照中愈发清晰。说猎物没有被浪费,或鹰捕获的食物优于农场饲养的肉,并不能解决亲眼见证动物死亡意味着什么。懊悔也不意味着她否认狩猎或梅布斯的成功。麦克唐纳将为兔子感到遗憾与为自己参与狩猎感到遗憾区分开来——她可以承认苍鹰的本领,同时哀悼猎物。
后来的一次遭遇,将这份责任延伸到苍鹰与猎物的关系之外。驾车回家途中,麦克唐纳看到几名路人聚在路旁草地的一只病兔周围。他们很关心它,却不知道如何帮忙,最后便离开了。麦克唐纳停下车,等他们离去后结束了兔子的痛苦。这一行动令人想起她在狩猎后介入的情形,但这一次,兔子并非被梅布斯捕获的猎物。这次遭遇表明,她的责任感并不局限于驯鹰活动中的选择。
这只兔子患有兔黏液瘤病,这种疾病于1952年传入英国。两年之内,该病毒已导致英国约百分之九十五的兔子死亡。叙述将这只动物个体所受的痛苦,置于范围更广的生态损失之中,把它的病况与摧毁兔群数量、改变乡野景观的疾病联系起来。这只病兔留在麦克唐纳的记忆里,提醒她,动物的死亡并不总是局限于单次遭遇,也不总是由捕食者眼前的需要造成。
准入、传统与狩猎的意义
本书还将个人责任置于塑造狩猎参与者身份及狩猎观念的社会条件之中。麦克唐纳指出,驯鹰活动一直受到参与机会差异的影响。猎隼需要开阔地带,才能以其特有方式追捕猎物,例如广阔的农田或松鸡猎场;这些资源更容易为富人或人脉广泛者获得。苍鹰近距离捕猎,因此可以在更多种类的地方放飞。历史著述常把以猎隼驯鹰赞为贵族消遣,同时贬低独自训练苍鹰及其他鹰类的人。
对苍鹰的描述也揭示了人类态度如何使人忽视动物自身的处境。较晚近的驯鹰叙述将雌性苍鹰描绘成难以相处或脾气暴躁,一名男子还告诉麦克唐纳,她和梅布斯都是雌性,所以天生合得来。麦克唐纳不认同同性别能够解释这种关系的假设。她阅读十七世纪的记载后发现,其中强调的是另一点——苍鹰可能害羞、自作主张,但它们的反应与饲养者对待它们的方式有关。这种对照使驯鹰者的行为也成为问题的一部分,而非把所有困难都归咎于鸟类所谓的性情。
另一个比较来自缅因州。麦克唐纳在那里描述,狩猎并未明显受到英国田野运动中土地所有权传统的划分影响。普通法赋予的土地准入权,以及普遍参与的十一月猎鹿活动,使狩猎成为许多居民日常社区生活的一部分。这种对照并未抹去狩猎中的死亡;它表明,准入机会、习俗与阶级会影响人们如何参与狩猎并为之辩护。在这些不同背景下,叙述回到同一个伦理要求——对狩猎的种种解释,并不能免除猎手对死去动物所负的责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