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鹰的军事化与民族主义象征
H是鹰猎鹰的军事化与民族主义象征,指的是苍鹰不再只是猎鸟,而被赋予象征军事力量、民族延续、社会等级和政治权威的意义。在海伦·麦克唐纳的叙述中,猛禽作为天然战争机器的意象将中世纪传奇与现代航空联系起来,而T. H.怀特与戈斯相处的经历,则把这种公共象征转化为一场与威权暴力的私人斗争。1937年柏林的狩猎展是这种政治表达最具体的例子,但本书也质疑人们强加于鸟类的故事,因为鸟类的行为和关系远不止是供人用作象征。
猛禽、飞机与民族身份
自军事航空兴起之初,猛禽就常被拿来与战机相比——两者都会飞行、追逐和捕杀,也都可以被描绘成空气动力力量的化身。军事宣传者利用这种相似性,让空战看起来仿佛属于自然秩序的一部分。这种比较并非只是在描述飞机或鸟类;它还为战争的技术与暴力披上了仿佛源自自然、因而理所当然的光环。
1944年的电影《坎特伯雷故事》用一个视觉转场浓缩了这一文化论述。影片开场展现一名骑士放飞一只猎鹰,让它飞越丘陵,踏上前往坎特伯雷的旅程。一个剪辑镜头将鸟的剪影变成俯冲的“喷火”式战斗机;随后,骑士的脸又出现在现代飞行员的头盔之下。同一张未变的脸,将中世纪猎鹰活动与当代军旅生涯联系起来,把两者呈现为历经时间延续的本质英国性的表现。由此,关于过去的浪漫意象成为现代国防的表达语言。
麦克唐纳将这一意象与父亲观看飞机的习惯,以及她自己对鸟类的关注并置。两人关注的对象不同,但她逐渐认识到,它们在历史上彼此交织——同一种文化想象,将猛禽与飞机都塑造成飞行、视觉和捕食性掌控的象征。父亲童年时前往机场,带着Box Brownie相机、笔记本和铅笔等候的经历,为这种联系赋予了个人历史,却没有把它简化为两者完全相同。仰望天空可以成为一种代代相传的观看方式,即使观看者选择的是鸟而不是飞机。
怀特、戈斯与内心的战争
军事意象也有助于理解怀特与戈斯的关系。怀特童年时常梦见飞机在雾霭中逼近,即便他试图寻找藏身之处,飞机仍能找到他。麦克唐纳将这些恐惧与他在暴力权威下成长的经历,以及欧洲战争迫近的背景联系起来。怀特后来解释说,他因为害怕飞机而学会飞行;麦克唐纳认为,采取飞行员的视角,或许是为了掌控对迫害的恐惧,也为了克服坠落的恐惧。
戈斯成了这番努力的一部分,却并非怀特控制意志的简单工具。怀特将苍鹰塑造成一种暴烈的外来力量,并把它想象中的法则与希特勒和墨索里尼的法则相提并论。在麦克唐纳的解读中,苍鹰承载着独裁统治的魅力与威胁,因此《苍鹰》的驯鹰叙事可以被读作一场发生在家庭与乡野空间中的战争。怀特与戈斯的冲突由此呈现出一个更大的问题——他所恐惧的暴力是否只属于外部敌人,还是也存在于他自身之中。
当怀特在独裁者的形象中认出自己时,政治寓言便转向内心。他选择射杀兔子而非人,并借由戈斯与自己内心的独裁者斗争。他认为,苍鹰不会伪装,这一点可以矫正人类那些不易察觉的野蛮行为。因此,苍鹰既能成为威胁性力量的意象,也能成为直面人类暴力倾向的途径。这种双重作用使人无法将猎鹰活动简单理解为对支配的赞颂——这只鸟既可以代表一个人所恐惧的力量,也可以揭示那个人宁愿不去承认的暴力。
柏林——作为国家展示的猎鹰活动
1937年柏林国际狩猎展,让猎鹰活动与国家权力之间的联系格外显眼。吉尔伯特·布莱恩和杰克·马夫罗戈达托带着英国展品前往,其中包括制成标本的猎隼、装备、照片、书籍和绘画。主张绥靖政策的英国外交大臣哈利法克斯勋爵也在场,与希特勒举行秘密会谈。麦克唐纳推测,猎鹰者在最后关头参展或许为外交活动提供了掩护;不过她将此作为一种可能性提出,而非确凿的解释。
当时德国的猎鹰者寥寥无几,但猎鹰活动的政治象征意义却十分突出。展览目录展示了一名手持金鹰的风格化裸体超人形象,德国猎鹰协会则得到国家资助。帝国猎鹰中心是一座规模庞大的半木结构建筑,近期刚在里达格斯豪森的森林中建成。在展览厅内,苍鹰、猎隼和鹰与成千上万副鹿角、饰有卐字标志的红旗一同陈列。这种布置将猎鹰活动纳入一场更广泛的权威、狩猎与民族力量的展示之中。
这些表演并未掩饰展览的声望与实际狩猎条件之间的差异。布莱恩和马夫罗戈达托看到一只游隼抓住一只拴着的鸽子;还有一只鹰被放飞去捕捉一只兔子,而那只兔子在表演附近仍然温顺。这类场景与猎鹰象征不受强迫的自然力量这一理想格格不入。展览的呈现方式依赖于为政治观众安排动物与象征物,但鸟类的生活和行为并不能被这种布置完全概括。
只有德国和英国设有猎鹰展区。德国获得一等奖,英国猎鹰俱乐部获得二等奖。后来在戈登的财物中发现的那座青铜猎鹰奖座,正是英国获得的奖项,由赫尔曼·戈林寄给俱乐部。希特勒的副手、德国空军总司令戈林将猎鹰视为一种浪漫运动,并认为它与古代条顿国王有关。在他的政治想象中,苍鹰构成一种天然的精英阶层——它们是强大的捕食者,其成功可以被塑造成对等级秩序的肯定。因此,这座奖座将英国猎鹰活动与一场借助鸟类为政治不平等赋予自然权威的纳粹展示联系起来,尽管这种联系并非直接。
阶级、性别与象征的局限
猎鹰活动的政治意义并不局限于民族主义展示。不同狩猎方式所附带的特权,影响了哪些鸟受到推崇,也影响了谁能够放飞它们。苍鹰从手套上短距离起飞后,便能在近处捕猎;而猎隼要进行真正的飞猎,则需要广阔的开阔地带,例如松鸡荒原、鹧鸪庄园或大型农场。若没有财富或有势力的关系,便难以进入这些地方。吉尔伯特·布莱恩将拥有高贵猎隼描述为一种贵族特权;这种对比抬高了猎隼的地位,同时贬低了独自驯养鹰的人和苍鹰。
麦克唐纳对早期猎鹰文献的叙述进一步表明,对鸟类的描写承载着人类偏见。后来的作者一再把苍鹰说成阴郁、难以相处且不理性的鸟,描述雌鸟时往往也采用性别刻板印象。相比之下,十七世纪的猎鹰者将它们描述为羞怯但合群、亲人的鸟;如果人们耐心而体贴地对待它们,它们也会表现出依恋。这种差异关系到苍鹰的政治形象——被用来证明人类支配合理性的所谓天性,也受人类饲养者的态度和对待方式塑造。当梅布斯玩纸张并回应互动时,她的行为动摇了苍鹰只是暴烈或难以驯服的固定形象。
与缅因州的对照则为狩猎与社会准入提供了另一种视角。麦克唐纳描述了一种当地传统——人们依据习惯法可以在土地上狩猎,而且狩猎并未明显受到她所认为英国精英狩猎场和松鸡荒原中那种世袭阶级壁垒的限制。1942年的《户外生活》杂志文章在战时提及这一区别,将美国人能够进入狩猎场与法西斯意大利、德国限制只有庄园所有者及其宾客才能狩猎的做法相对照,同时承认英国也有相同的排斥制度。这种比较清楚地表明,有关狩猎的民族主义叙事,也可能是在争论谁有权享有土地与闲暇。
在这些事例中,苍鹰既是强有力的政治意象,也是行动超出意象所能涵盖范围的动物。怀特与戈斯之间的象征性斗争、柏林展览中经过精心布置的鸟类、围绕猎鹰活动形成的阶级区分,以及梅布斯的嬉戏行为,都无法归结为一种固定含义。相反,它们展现了人们多么容易借助猛禽,让暴力、等级或民族身份显得自然;也展现了细致观察如何揭示这种挪用的局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