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进报》

M:世纪之子

《前进报》是意大利社会主义的旗舰报纸,也是社会主义组织与法西斯暴力冲突中反复出现的焦点。它的意义不仅在于刊登的内容,也在于它所代表的事物——一个持久的工人政治平台、一段昔日同志共同拥有的过往,以及一个攻击者试图使之噤声的实体机构。贝尼托·墨索里尼的运动可以袭击报社,但报纸短暂停刊后承诺复刊,这表明摧毁印刷机构并不会自动消灭聚集在它周围的群体。

社会主义机构与墨索里尼昔日的角色

战前,贝尼托·墨索里尼凭借担任《前进报》编辑,在官方社会主义阵营中崭露头角;这份报纸引领着社会主义运动。他在这一职位上备受尊崇,连昔日同志也承认,他理解并阐释无产阶级的能力非同寻常。因此,他从主张绝对中立迅速转为支持参战,被曾经钦佩他的人视为背叛。这份报纸使这段决裂有了具体的机构形式——墨索里尼改变的不只是一种抽象的政治立场,他还背离了一个自己曾为之发声、并曾与其思想及读者群体交流的运动。

他昔日的职位与后来的政治立场之间的距离,在报纸与他自己的工作场所相邻这一点上仍清晰可见。《前进报》报社位于圣达米亚诺街,靠近切尔瓦街的阿尔迪蒂驻地,也靠近墨索里尼的《意大利人民报》编辑部。这种毗邻使彼此竞争的政治文化并列于相邻的房间和街道之中。一边是曾经为社会主义发声、如今正在建立新运动的编辑;不远处,社会主义报纸仍在出版,工作人员也仍聚集于此。

政治对立的聚集之地

这份报纸的身份也由围绕它工作的人们承载。某晚,墨索里尼与阿尔迪蒂坐在一起时,隔壁私人房间里的报社工作人员唱起社会主义颂歌,并为2月17日的示威举杯。那场游行中,数万名罢工工人涌入米兰城,队伍中有乐队,也有红旗。示威提出的要求及其对胜利意义的公开挑战,令墨索里尼所面向的民族主义公众感到不安。因此,相邻的房间容纳的不只是不同意见——它们体现了对战后秩序的不同解读,社会主义者的聚会让人想起群众抗议,而法西斯圈子则将这种动员视为威胁。

墨索里尼对社会主义者公开敌意的回应谨慎而非即时。听到有人辱骂他时,阿尔比诺·沃尔皮握刀的手稍稍收紧,但墨索里尼用轻微的动作制止了他。这一插曲使报纸的政治作用具体可见——在报社遭袭之前,它已是近在咫尺、可能招致报复的言论来源。墨索里尼此前已经在报纸上回应那场二月示威,誓言要捍卫战争死者,以对抗他所认为的冒犯。他在社论中威胁说,即使在城市街头也要抵抗,这使政治分歧被描绘成一场争夺话语权的斗争——谁有权代表死者与国家发声。

1919年4月的袭击与印刷机的毁坏

1919年4月,法西斯袭击者抵达《前进报》位于圣达米亚诺街的米兰总部。身着制服的士兵起初在大楼周围组成警戒线,但防卫并不坚决;袭击一方的许多活动分子在战争期间曾是这些士兵的指挥官。一名警卫被从楼内射出的子弹击中身亡后,警戒线打开,让担架通过,袭击者随即进入大楼。此时,社会主义者的守卫已经从大楼后方离开。

这场袭击是蓄意破坏,而不是争夺被占据的办公室。袭击者掀翻家具、砸毁打字机和档案柜、损坏历史档案,并把准备分发的材料散落一地。旋转印刷机则构成了另一种障碍——它们不像桌子或较小的设备那样,可以用棍棒和匕首轻易砸坏。一名曾做过印刷工的袭击者利用自己对机器的了解,强行启动机器,以此将其毁坏。这一幕尤其意味深长——一名受过革命出版技艺训练的工人,反过来运用这项专长摧毁出版工具。

半小时之内,大楼便燃起大火。警察与纵火者并肩观望,消防员则被阻止介入,只能眼看大楼燃烧。因此,袭击并不止于袭击者在报社内部的所作所为。现场的官方力量没有恢复对报纸的保护,任由大火吞噬大楼。《前进报》停刊一天,但意大利社会党的米兰支部宣布,报纸将于次日复刊,并会更有力地捍卫自身权利。其呼吁还记录了意大利无产阶级的声援,并号召恢复工作,将出版与有组织的劳工运动呈现为袭击后延续下去的形式。

反复袭击与报纸的政治余波

焚毁并未消除危险。1921年3月,皮耶特罗·南尼在第二次法西斯袭击期间赶去保卫这份报纸;他曾同情共和主义的法西斯主义,后来转向社会主义。他的经历与报纸自身的历史交错在一起——1919年,他曾协助在法西斯运动兴起中心博洛尼亚建立首批意大利战斗法西斯组织,并对《前进报》遭到破坏表示欢迎;两年后,他却站到了对立一方,保卫自己曾经赞同摧毁的报纸。这种转变表明,这份报纸仍是人们塑造并重塑政治身份的场所,而不只是墨索里尼早年社会主义生涯的遗迹。

后来的一次袭击被称为第三次焚烧报社的企图。当加布里埃莱·邓南遮公开呼吁工人团结时,与组织独立候选名单后遭袭的切萨雷·福尔尼和克雷莫纳法西斯领袖罗伯托·法里纳奇有关联的法西斯小队正准备再次袭击《前进报》。这种呼吁与计划中的袭击形成对照,揭示了和解言辞与政治实践之间的距离。报纸的档案和报社仍易遭破坏,但它一次次重新出现,使这场冲突始终清晰可见——每一次试图令其噤声,都印证了它作为一种声音和一个机构仍然举足轻重。

作为政治变迁标尺的报纸

《前进报》展现了一场更广泛的转变,同时始终是一份拥有办公场所、工作人员、档案和印刷机的具体报纸。在叙事开端,它是墨索里尼借以在社会主义阵营中崭露头角的机构;他与社会主义决裂后,它则成为竞争对手的平台和有组织暴力的目标。袭击从威胁和公开敌意,升级为毁坏设备、焚烧大楼,之后即使报纸承诺复刊,袭击仍再次发生。它在物质层面的脆弱,与它在政治层面的延续并存。

这种反差赋予了这份报纸持久的叙事力量。印刷机可以被砸毁,档案可以遭到损坏,报社可以被纵火;但它所代表的读者群体与劳工政治更难抹去。报纸的暂时沉默,由复刊承诺回应;昔日的盟友与对手则在它周围改换立场。因此,《前进报》既记录了墨索里尼与其社会主义过往渐行渐远,也反复衡量着法西斯政权为了压制有组织的反对力量,究竟会采取多么极端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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