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军人身份牌
《1919》美国军人身份牌既是实用的军务记录,也是脆弱的个人身份标志。身份牌刻有序列号,发给士兵挂在脖子上,目的是将一具遗体与某个人的档案联系起来。本书将这种联系彻底颠倒——身份牌遗失在马恩河中,档案也消失了,国家后来却将一名身份不明的阵亡士兵奉为国家象征。
发放与行政身份识别
身份牌出现在对军事征召过程的简略叙述中。新兵接受检查和评估后,会领到服役档案和一块刻有序列号的身份牌,以及制式装备、调味品罐和一份战争条例。身份牌属于更广泛的行政程序的一环;这一程序对士兵进行测量、分类、装备,并赋予其身份。身份牌上的号码意味着,佩戴者与记录其服役情况的机构之间存在稳定的联系。
这种军事用途应与管理征兵的民间文书区分开来。乔·威廉斯在纽约市被拦下时,警察要求查看他的征兵登记卡;他解释自己是商船海员,自认不受征兵约束,但仍被带去问话。征兵登记卡并非美国军人身份牌。这一对照表明,文书既能在入伍前也能在入伍后管制行动、确认身份——一份文件是根据征兵规定向平民索取的,另一份带有号码的身份牌则是在成为士兵时发放的。
遗失与“约翰·多伊”母题
本书叙述约翰·多伊时,身份牌原本许诺的姓名与遗体之间的联系失效了。一名士兵回忆说,自己在马恩河游泳时弄丢了身份牌;当时他们正打闹嬉戏,并等待除虱。这段回忆将遗失置于混乱的军旅日常之中,而非正式仪式或蓄意行为之中。没有了身份牌,士兵便问自己该怎样找到归队的路;遗失的物件因此既是眼前的阻碍,也意味着身份标记的缺失。
后来,叙事以截然不同的语调再次提到身份牌——它躺在马恩河底。与此同时,部队不得不匆忙离开驻地时,服役档案从文件柜里掉落,留在了那里。这两种各自发生的失误——一件物品遗失在河里,一份档案掉落后被遗弃——切断了原本可能保存士兵身份的两条文书联系。叙事以冷漠无情的战场死亡语言呈现这具遗体的命运,而身份牌的失踪则使军事体系无法找回姓名这一事实变得具体可见。
退伍、档案与士兵的归属
在书中其他地方,一名退伍士兵以第一人称叙述,描述自己完成退伍手续后,穿着借来的便服离开总部。他提到一个自己始终没能记住的序列号,并说自己把它丢在了卢瓦尔河里。这段文字并未说明这是否就是那块遗失在马恩河中的身份牌;相反,这两个时刻在本书对军事身份的碎片化描写中彼此呼应。在这两处情节里,本应让士兵在行政体系中清晰可辨的号码,都显得容易受到记忆、行动和遗失的影响。
其他场景展现了官方身份识别带来的压力,却没有描写身份牌本身。乔·威廉斯依据战时权力遭到拘留和盘问,本·康普顿则在一次政治集会后被扣留并接受数日审讯。他们的经历涉及警务管控和政治控制,而非军事身份牌的遗失。不过,将这些情节与新兵入伍的段落一并阅读,可以看出战时生活中围绕人们的多种制度审查——军事编号、征兵登记和调查都要求人们向官方体系交代,但它们的用途并不相同。
无名死者与公共纪念
最后的纪念仪式段落赋予身份牌的遗失以最广泛的意义。一项国会决议授权将一名身份尚未确认的美国远征军成员的遗体送回美国。在马恩河畔沙隆的一处停尸房里,官员从许多松木棺箱中选出一个。身份牌在马恩河中消失,可靠的服役档案也不复存在;两者都属于同一个身份识别被战争挫败的叙事,尽管文本并未声称被选中的遗体能够与那块遗失的身份牌相对应。
仪式拒绝轻易欢庆。书中说,这一天意义过于重大,也过于悲痛,不宜鼓掌;沉默、泪水、歌曲、祈祷、鼓声和乐声构成了公众的回应。总统的演讲有意不提个人身份,向一名姓名已从档案中消失的死者致敬。然而,诗体般的段落也坚持呈现这名无名战士平凡的人生经历——约翰·多伊曾出生,曾在各种工作与境遇中度过一生,后来服役,最终只剩下一具没有身份牌、档案也不完整的遗体。
安放在死者胸前位置的勋章——包括美国和协约国颁发的勋章——在个人身份无法确认之处给予他公开荣誉。因此,身份牌与勋章标示了军事身份认可的两种相反结果——身份牌是一件不起眼的工具,旨在保存个人与身份之间的联系;而纪念仪式则将荣誉汇集到一具无法命名的遗体之上。本书追溯序列号从发放到遗失的过程,并将这场遗失与国家葬礼并置,由此呈现出身份识别并非官僚制度所能保证的确定性;即便公共仪式试图让无名战士代表所有人,战争仍能切断这种联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