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季风降雨季
《午夜之子》季风雨季在萨利姆·西奈的家族史中不只是背景——雨季缺席,使土地化为遍布裂缝、充满匮乏的地方;而1945年雨季重临,改变了家宅的状况,并推动家族迎来转折。雨水也屡次伴随旅程与变动的景观出现,将亲密的身体经验与历史的大范围进程联系起来。
干旱与龟裂的大地
1942年,降雨失常,印度各地弥漫着严重的乐观情绪。大地龟裂,尘土侵蚀道路,铺砌的十字路口裂开缝隙。在康沃利斯路的槟榔摊前,老人们试图靠击中痰盂的游戏稳住心神,一边猜测征兆,以及大地可能会释放出什么。缺水既是实际难题,也是不祥之兆——送奶人再也找不到干净的水来掺假牛奶。在这片干旱的景致中,阿丹·阿齐兹仍然骑着自行车穿行于阿格拉,愉快地吹着口哨,而另一处的世界大战仍在继续。
干旱也直接给阿齐兹一家带来压力。实行配给、没有肉和米的日子,使家里很难喂饱那张藏起来的额外嘴巴。物资匮乏加深了圣母的愤怒,也加重了她长期沉默所带来的压力;与此同时,穆姆塔兹住在地下室里,很少见到自己深爱的父亲,而父亲整日不在家。因此,雨季失常既是家族物质处境的一部分,也是意象的一部分——它限制了家里能吃到的东西,并加剧了围绕家族秘密的压力。
雨水重临
1945年,季风雨没有失常。雨水浸透缅甸丛林,也浸透了横卧在贾朗达尔铁轨上的示威者;与此同时,雨水也重回康沃利斯路的家宅。长久干旱的大地开始合拢裂缝,但雨水也带来了家务——人们必须把毛巾塞在门窗底下,再拧干、换上新的;路边积水则滋生蚊子。
潮气渗进穆姆塔兹的地下房间——她的“泰姬陵”——她病倒了。她把病情瞒了几天,直到发烧使她双眼通红、浑身发抖。纳迪尔·汗担心她患上肺炎,劝她去接受父亲的治疗。接下来的几周,她躺在出嫁前睡过的床上,阿丹·阿齐兹坐在她身旁,把凉毛巾敷在她额头上。病情于8月6日好转;到8月9日早晨,她已能吃一点固体食物。阿丹拿出那只旧皮革海德堡医疗包为她检查时,她开始哭泣。雨季重临并非只是扭转了干旱——填合大地裂缝的水使地下避身处变得潮湿,而穆姆塔兹的病则让她重新回到父亲的照料之中。
雨水、旅程与历史时间
季风的有无,使历史时间呈现出具体的质感。在叙述雨水重临时,故事从大地裂缝合拢,转到贾朗达尔被雨淋湿的示威者,再到被水浸湿的家宅,把政治行动、天气与家庭经历置于同一个季节框架之中。在小说其他地方,雨水与水域也伴随着旅程——火车车厢外的声音与拳头反复出现,成为一道门槛,区分获准进入的人与被留在外面的人;后来,萨利姆紧抓一列正在开走的火车,恳求别人让他进去时,也认出了这种处境。
季风更广阔的地理范围同样并不稳定。萨利姆叙述孟买景观时,回忆了经填海与工程改造、由群岛变成半岛的海岸。后来,他在东部水道中遭人追捕,跟随士兵沿帕德玛河而下;叙述指出,这条河在另一个当地名称下就是恒河。季节性水流、河流、海岸与雨水并非可以互换的风景背景;它们使大地本身不断变化,将身体的脆弱与移动联系到一片从未真正固定的景观。
反复出现的变化尺度
季风的循环重现,为小说带来中断与回归的模式。雨季失常伴随着饥饿、龟裂的地面,以及保守家族秘密的压力;雨季重临则带来潮湿的墙壁、积水、发烧,以及女儿回到父亲床边。由干旱转为洪涝,并不意味着简单的复原。这种转变改变了危险的条件,却没有让危险消失。
通过让天气作用于道路、食物、房间与身体,叙述使季节变化成为亲身经历的历史。道路上的一道裂缝、一条湿透的毛巾,或一处潮湿的地下避身处,都把国家景观与私人家宅联系起来,却没有将一方化约为另一方。因此,季风雨季成为衡量不稳定状态的反复尺度——土地与家庭或许看似安定下来,但每一次水流重临,都会改变哪些事物仍能藏匿,以及下一段旅程从何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