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利亚德金收留并结交双身

《双重人格》

雅科夫·彼得罗维奇·戈利亚德金决定把新近遇见的分身带回家,使一场诡异的相遇转变为一段亲密却不稳固的同盟关系。他为来客提供食物、住处、保护和友谊,随后设想两人可以联手对付敌人;这一番慷慨与他渴望拥有忠实盟友的心愿,以及他努力使分身的出现显得合乎情理的做法密不可分。

从街上到戈利亚德金的家中

在涅瓦大街相遇之后,戈利亚德金邀请同伴穿过大街,到另一侧走一条后街回家。提出这条路线并非只是出于实际考虑——戈利亚德金对眼前发生的一切感到困惑,而来客温顺地表示同意,让他得以掌控两人要去的地方。他把那人领进自己的房间,请他坐下,以主人与客人的身份开启这场相遇。

来客显得腼腆、受辱,且格外在意别人注视自己。戈利亚德金让帽子掉落时,那人立刻捡起帽子,掸去灰尘,再递还给他。戈利亚德金把这个小举动看作来客处境窘迫的证据,于是放松了自己照料对方的心思,认定客人能够自理。这一细节确立了一种关系——在两人公开表示友谊之前,彼此的顺从与窘迫已先行显露。

彼得鲁什卡的到来使这番待客安排明确起来。他问是否该准备两人份的晚饭;戈利亚德金迟疑了一下,随后答应了。来客涨红了脸,这顿饭不单是礼貌之举——它让两人同桌而食,同时也暴露出戈利亚德金对自己所能提供的简朴饭食感到不安。两人都匆匆吃完晚饭,却各有各的窘迫。戈利亚德金担心这顿饭太寒酸,无法体现自己的身份;来客则羞愧得不敢再拿一块面包,也不敢动最好的菜,不断声称自己已经吃饱。

寻求庇护

戈利亚德金问客人此番来访有何缘由,来客回答说,他是来结识戈利亚德金、寻求其庇护的,并相信戈利亚德金为人慷慨。他谨慎地把握请求的分寸——既希望得到帮助,又不愿显得奴颜婢膝或自以为是。他的请求以两人之间的两点相似之处为依据,即同姓以及来自同一地区;他以此作为理由,说明自己为何要让戈利亚德金知晓其艰难处境。

晚饭时以及饭后,来客讲述了一连串苦难。他谈到自己曾在外省的法院任职,遭遇部门里的阴谋诡计,因敌人的算计而失去职位,之后徒步前往彼得堡。据他说,他在那里很长时间都找不到工作,花光了钱,几乎沦落街头。他讲述自己靠一块面包皮度日,睡在光秃秃的地板上,最后经一位恩人的帮助才谋得新职位。他流着泪,用蓝白格手帕擦拭眼睛,又补充说自己仍没有钱付住宿费,也买不起像样的衣服——他只弄到一双破靴子,还不得不租借一套制服。

戈利亚德金深受感动。无论这些遭遇听起来多么琐碎,他都把这番讲述当作搁置先前疑虑的理由。来客的贫困、眼泪以及表面上的毫无心机,使他相信,两人之间这桩奇怪的事未必是耻辱或威胁。他并未彻底释怀——前一晚在奥尔苏菲·伊万诺维奇家发生的事情仍使他烦恼,他希望那些事从未发生过。但他决心今后表现得好一些,而扮演恩人的角色,短暂地使他重拾自信并感到愉快。

款待、馈赠与结盟提议

晚饭后,两人面对面坐着抽烟斗,来客讲述身世的时间持续了三四个小时。后来,有人送来茶水。戈利亚德金兴致渐浓,向客人讲起彼得堡、当地的剧院和俱乐部、官署、奥尔苏菲·伊万诺维奇以及安德烈·菲利波维奇等话题。他想到自己不再害怕敌人、能够向他们挑战,便受到鼓舞;然而,他也察觉到,这股新生的兴高采烈之下仍有某种忧虑挥之不去。

当晚的交谈从待客转为表达亲近的表演。戈利亚德金和来客一起喝潘趣酒;客人似乎也享受主人的兴致,还为他写了一首四行诗。戈利亚德金眼含泪水拥抱他,情绪激动之下,开始泄露自己的私事,尤其是与安德烈·菲利波维奇和克拉拉·奥尔苏菲耶芙娜有关的事情。这份亲密很快便带上了功利色彩——戈利亚德金提议两人联手行事,耍些手段,策划一场阴谋报复敌人。他还告诫这位新朋友不要相信周围的人,称来客毫无心机,并劝他与其他人保持距离。

戈利亚德金随后请来客暂时或甚至永远住在自己家中,并称他为兄弟。他承认两人的处境十分奇怪,却将其重新解释为一种自然事实,而非耻辱或悲伤的缘由。亲属般的承诺与暗中对付敌手的计议并列在一起——戈利亚德金的欢迎之情十分热切,但他已经开始把客人设想成自己斗争中的伙伴。来客答应下来并向他道谢,进一步强化了这场同盟是相互的这一希望。

共度一夜与信任的限度

喝完第三杯和第四杯潘趣酒后,戈利亚德金觉得自己异常快乐,却又站立不稳。他邀请来客留宿,并用两把椅子临时拼成一张床。客人说自己在哪里都能睡,还说经历那些苦难之后,朋友的屋顶简直如同天堂。戈利亚德金以宗教上的宽慰回应;两人的谈话又转到信仰、土耳其人以及一家阿尔及利亚理发铺的故事上。这些离题话延续了当晚的融洽气氛,却未能消除其下隐伏的不安。

安排住宿的实际细节显露出,戈利亚德金的关怀掺杂着审视。他怀疑来客可能连一件像样的衬衫都没有,于是在客人脱衣时走到屏风后面,部分是为了免得对方难堪。与此同时,他打算探问并安抚彼得鲁什卡;这个仆人仍令他烦心。家里收留了新客人,但戈利亚德金仍全神贯注于这种安排看起来如何,以及周围的人会作何反应。

后来,戈利亚德金与一名仆人的交涉又显露出同样的求援冲动。他怀疑奥斯塔菲耶夫可能隐瞒消息,或已被对方收买,便认定该拿钱出来了,于是又多给了一些。他还抓住皮萨连科的衣领,不让他离开,催他收下一封信,并承诺只要把信送到戈利亚德金手中,就会给他报酬。这些后来的举动呼应了最初的接待——金钱、食物、住处和好处,都成了寻求援助、确保忠诚的手段。因此,收留分身这一段既展现了真诚而动人的慷慨,也揭示出一种反复出现、充满焦虑的企图——把彼此往来变成抵御臆想敌人的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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