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利亚德金被扶上克列斯季扬·伊万诺维奇的马车带走
《双重人格》戈利亚德金被扶上克列斯季扬·伊万诺维奇的马车带走,是小说最后一场公开场面,也是主人公决定性的屈服——他在克列斯季扬·伊万诺维奇·鲁滕施皮茨的管束下离开奥尔苏菲·伊万诺维奇的家宅,受到众人注视,分身则紧追不舍。原本令人恐惧的到来,逐渐变成一场队列、一场离去,最终成为拘禁的幻象。结局将戈利亚德金长久以来的预感化为具体情形,却没有消除外界胁迫与他紊乱感知之间的界限。
起因与背景
带离行动紧接着戈利亚德金在众人面前受辱之后发生。在他的感知中,分身刚刚完成了背信弃义的一吻,面带微笑,向围观者示意;戈利亚德金耳中响起嗡鸣,眼前一片漆黑,仿佛无数个一模一样的戈利亚德金从每一扇门里涌出。分身的增殖使拥挤的房间变成一幅威胁似乎无边无际的景象。在戈利亚德金最惧怕的人出现之前,这场景已令他不堪承受。
新来者是克列斯季扬·伊万诺维奇·鲁滕施皮茨,一位内外科医生,戈利亚德金十分熟悉他,而且已经多次见过他,包括就在当天早些时候。他身材高大魁梧,穿着黑色礼服,佩戴一枚大十字架,留着浓密的黑胡须,描写中显得近乎仪式般实在;然而,真正令戈利亚德金心寒的是他的眼睛。叙述者说,戈利亚德金早已预感到会发生这类事情。这种不祥预感使这次登场既出乎意料又早有预兆——这个令人畏惧的人物作为一件突发事件出现,却似乎也应验了戈利亚德金怀揣已久的恐惧。
离宅队列
克列斯季扬·伊万诺维奇神情严肃地走近,握住戈利亚德金伸出的手,将他带向前。戈利亚德金环顾四周,神情沮丧而绝望。随后,分身低声说出新来者的姓名和身份,称戈利亚德金是老相识;这一低语将认出对方变成了公开羞辱。在戈利亚德金看来,分身的神情带着恶意的欢欣。他搓着双手,左右转头,围着众人献殷勤,仿佛随时要跳起舞来。他拿过一名仆人的蜡烛,跑在前面为医生和戈利亚德金引路。
众人跟着走上灯火通明的楼梯,楼梯上早已挤满了人。大门敞开,外面停着一辆马车,由四匹不耐烦地喷着响鼻的马拉着。戈利亚德金的分身冲下楼梯,亲自打开车门。克列斯季扬·伊万诺维奇做出一个气派的手势,请戈利亚德金上车,尽管人群已经准备好帮忙。医生、分身和围观者之间显而易见的配合,使这场离去像是事先安排好的护送;与此同时,叙述始终将场景固定在戈利亚德金惊恐的视角之中。
戈利亚德金站在门口,回望挤满好奇目光的楼梯。奥尔苏菲·伊万诺维奇坐在顶层平台的安乐椅上看着他,所有人都在等候。戈利亚德金一犹豫,人群中便传来不耐烦的低语。他结结巴巴地说,希望自己在公务往来中没有做过任何不当、应受严惩或引人注目的事;周围的人群喧声四起,纷纷摇头,他的眼里则涌出泪水。他提出的问题并不只是自己是否要被带走——他仍在试图把这一行动理解为对其行为以及他在官场地位的裁断。
同意与离去
戈利亚德金终于表示自己准备好了,声称完全信任克列斯季扬·伊万诺维奇,并把自己的命运托付给他。随即响起震耳欲聋的欢呼,等候的人群也以不祥的声势应和。因此,这番信任之言并未让戈利亚德金重新掌握局面。相反,这标志着周围的人开始把他扶上马车——克列斯季扬·伊万诺维奇在一侧,安德烈·菲利波维奇在另一侧,分身则从后面推扶。
戈利亚德金最后看了一眼叙述所说的一切,然后上了马车,浑身发抖,像一只浑身湿透、冻得发抖的小猫。克列斯季扬·伊万诺维奇随后上车;车门砰然关上,鞭子掠过马背,马车启程。人群追着马车跑,发出尖厉而愤怒的叫喊,叙述却称这些是对旅途的美好祝愿。这些表面上的道别与追逐中的敌意形成对照,使这次离去无法被理解为寻常而善意的护送。这是一场集体驱逐,只不过以仪式和告别的言辞来进行。
分身比其他人追马车追得更久。他把双手插在绿色制服的口袋里,左右跳蹿,抓住车窗框,挂在上面,把头探进车窗,向戈利亚德金抛送告别飞吻。他渐渐疲惫,终于消失了。这最后一段追逐把羞辱延续到了门外——即便人群渐渐落在后面,分身仍紧盯着戈利亚德金,使分离又成了一场嘲弄。戈利亚德金感到心中隐隐作痛,一股热血涌上来,令他头脑阵阵作痛;他渴望解开衣扣,露出胸膛,用雪盖住,再浇上冷水。最终,他陷入昏沉。
道路与最后的判决
戈利亚德金恢复意识时,马匹正载着他驶上一条陌生的道路。道路两旁立着一片片昏暗的树林,周遭荒凉而杳无人迹。在这孤寂中,他看见黑暗里闪烁着两只炽热的眼睛,仿佛带着他所感受到的恶毒而地狱般的欢愉,几乎因此昏厥。他先问自己那人是否是克列斯季扬·伊万诺维奇,随后认出了他,却坚持说这不是从前那个克列斯季扬·伊万诺维奇,而是另一个可怕的人。医生熟悉的身份变得陌生,却依然可以辨认。
戈利亚德金仍在发抖,开始对医生说自己一切正常,希望谦顺和屈服能使医生的态度软化。克列斯季扬·伊万诺维奇回答说,戈利亚德金将得到免费住所、柴火、灯火和侍役,尽管他并不配得到这些;这番话以法官宣判般的严厉口吻回荡开来。戈利亚德金尖叫起来,抱住自己的头。因此,实用的住宿安排被说成惩罚性的判决;这些熟悉的便利听起来不像安慰,倒像是强加于他的拘禁条件。
场景以戈利亚德金长久以来的预感应验告终,却没有给出能够区分事实与妄想的解释。马车、医生和公开护送都作为事件被叙述;炽热的眼睛和变了样的医生,则是通过戈利亚德金惊恐的辨认呈现出来的。结局将主人公从灯火通明、目光审视的楼梯带到陌生而荒凉的道路,使社会暴露与心理恐惧交汇。分身的告别追逐、人群充满敌意的祝愿,以及医生的判决,让戈利亚德金即使被他人包围并带走,仍处于孤立之中——这次带离既是情节的最后行动,也是他再也无法确切解读的世界留下的最后图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