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利亚德金的双身进入政府部门任职

《双重人格》

分身进入政府部门,是他那令人不安的相貌与雅科夫·彼得罗维奇·戈利亚德金的工作世界正式交叠的时刻。新人受任填补一处空缺,被安排坐在戈利亚德金对面,安德烈·菲利波维奇还给他分派工作;同事们却把两人当作同名者,而非不可能出现的重复个体。机构平静地承认这个复制者,使戈利亚德金私下的惊恐更加孤立——办公室先给分身安排了职位,却没有给原来的戈利亚德金任何解释。

抵达办公室

新人在戈利亚德金工作的桌旁现身,门发出怯生生的吱呀声。戈利亚德金起初低着头,只偷偷瞥了一眼;然而,他立刻认出了那个人影,也明白自己看见了什么。羞耻驱使他把头埋进文件,试图躲开那无法回避的在场者。新人向安德烈·菲利波维奇鞠躬,后者以一名上司对下属说话时惯常而正式的态度作出回应。

安德烈·菲利波维奇让新职员坐到安东·安东诺维奇的桌旁,位置正对着戈利亚德金,并告诉他很快会交给他一些工作。随后,他又转回文件。这个简单的安排意义重大——分身不只是被人看见,还被安置进办公室的日常秩序之中,与那个被他复刻身份的人面对面而坐。安排座位、分派工作的寻常举动,使这件超常事件呈现出行政事务般的平常模样。

被认作同名者的复制者

戈利亚德金终于抬起眼睛时,见其他职员既没有惊讶,也没有拿新人开玩笑,不由大为震惊。对他而言,他们的沉默甚至比复制者本人更加诡异。他四下寻找是否有人注意到了相貌相似之处,可办公室里的众人却仿佛什么怪事也没有发生。叙述进一步凸显这种错位——坐在他对面的人被描述成另一个戈利亚德金,身高、体格、衣着和秃顶都与他相同,相似到了旁观者无法分辨谁是原本的人、谁是复制者的地步。

戈利亚德金试图借办公室里的交谈弄清眼前的情形。他告诉安东·安东诺维奇来了个新职员,安东回答说那人是个同名者。戈利亚德金问新人是不是兄弟,对方回答不是。尽管如此,安东仍提到两人像一家人,后来还把这种现象比作奇异的分身和连体双胞胎。他的话提供了一个平常的社交称呼——同名者,也许是亲戚——却没有解答戈利亚德金心中最根本的疑问——这个分身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空缺职位及其后果

安东·安东诺维奇解释说,新职员是接替谢苗·伊万诺维奇获任此职的;后者去世后,这个职位便空了出来。因此,这项任命有着具体的机构需求作为依据——办公室有一个空缺职位,而新人填补了它。安东还提到,已故职员留下了一位遗孀和三个年纪很小的孩子,补充说明了空缺背后的人间境况。这番解释给分身编造出一段行政履历,而戈利亚德金无法将它与眼前这个人的身份调和起来。

这项任命使分身不再只是一个视觉幻象。他有了公认的名字、座位、职务和等着他去做的工作。戈利亚德金一再试图询问新人究竟凭什么身份待在这里,表明他寻求的不只是相貌相似的解释,也想弄清办公室依据什么接纳了这个第二个自己。安东安慰他说这不是他的过错,他也不必为这种怪事负责,却没有带来任何补救;这番话把事件当作世间一桩奇闻,而非对办公室秩序的挑战。

当众暴露与日益加深的孤立

与戈利亚德金先前被人注视的经历相比,分身获准进入办公室一事尤其令他痛苦。去办公室的路上,他曾坐着雇来的马车,起初得意地暗自发笑,继而仔细打量路人,担心有人注意到自己时,必须显得举止得体。看见街上的同事时,他便躲了起来;安德烈·菲利波维奇从双轮马车上认出他时,他则涨红了脸。这种在张扬与隐藏之间的摇摆,预示了办公室里的情景——戈利亚德金极其在意旁人目光,却无法控制他们看见什么、又如何解读自己。

他最近在奥尔苏菲·伊万诺维奇家聚会上的受辱,也进一步影响了这次相遇。在那里,他意外闯入一场公开场面,致贺时结结巴巴,面对宾客们的默然注视和笑声。他试图退到角落里,装出无害而得体的样子。在办公室里,分身的出现让那份羞耻感在一个戈利亚德金以为自己的职业身份理应清晰可辨的地方重现。可是,同事们毫无明显异样地接纳了新人,只留下戈利亚德金独自面对这个事实——坐在他对面的人从外表的每一处来看,都是他自己。

后来,冷淡变得更加明显。黄昏时,戈利亚德金走近同事们,想与他们打招呼,却只得到简短的回应、点头和躲避,没有人同他握手。年轻职员带着侮辱性的好奇围到他身边。随后分身也出现在他们中间,依然活泼微笑,仿佛自在地融入这群正疏远戈利亚德金的人之中。于是,原本的戈利亚德金所处的办公室从一处日常工作的场所变成了公开的角力场——复制者在社交中如鱼得水,而他则愈发遭到排斥。

叙事意义

这项任命将“成为自己”与“被承认为自己”之间的差别戏剧化地呈现出来。新人的相貌与原本的戈利亚德金完全相同,似乎足以威胁原本之人与复制者之间的区分,但办公室并不追究这一差异,而是把一个空缺职位和熟悉的官僚身份交给新人。戈利亚德金则只能坚持认为,眼前的一切不同寻常,而其他人显然愿意把它当作寻常之事。他的恐惧并非因正面冲突而加深,而是被那些让分身的存在仿佛已成定局的日常程序所加剧。

这种失衡也使承认变成一场社交较量。戈利亚德金曾仔细打理衣着和举止,留心同事们的评判,试图保住一个谦逊、不引人注目的位置。分身带着同样的外在身份标记进入同一个公共空间,却轻而易举地受到欢迎;后来,他还愉快自如地与职员们来往。这一幕确立了分身在办公室生活中带来的核心压力——复制者能够占据戈利亚德金视为属于自己的角色,而机构表面上的漠不关心,则使他找不到任何共同认可的标准来证明两人有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