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斯兰
《能言马与男孩》阿斯兰是一头伟大的狮子,逃亡者尚未认出他时,他早已通过种种干预引导着他们;他的权威将切身的纠正与政治裁断结合起来。他解释了塑造沙斯塔旅程的种种危险,先后与赫温、布里和阿拉维丝相见,后来又警告拉巴达什——只有这位王子愿意接受怜悯,怜悯才仍有可能;他的显现使引导、责任与裁断密不可分。
身份与辨认
阿斯兰并非先以某个头衔自我介绍,而是通过一连串事件构成的脉络,让沙斯塔认出他。他说,迫使沙斯塔与阿拉维丝同行的狮子是他,在古王之墓的房屋间安慰沙斯塔的猫是他,沙斯塔睡着时赶走豺狼的狮子也是他。他还说,是他让马儿获得最后一阵受惊后的力量,使它们能及时赶到鲁恩王那里;也是他推动载着沙斯塔的小船驶向岸边。当时沙斯塔濒临死亡,而一名尚未入睡的人正在那里等候。原本看似各自独立的救援与危险,就这样显现为一段由同一力量介入的经历。
沙斯塔问阿斯兰是否也弄伤了阿拉维丝,阿斯兰直接回答——是的。但他拒绝向沙斯塔解释另一个人的经历,说道:“我只向每个人讲述他自己的故事。”这条界限并不否认他们的故事彼此交织,而是说明,一个人没有权利知道另一个人所受苦难的一切。阿斯兰的权威既包括揭示彼此关联的力量,也包括克制自己、不让他人的故事脱离他们本人。
沙斯塔问阿斯兰是谁,阿斯兰三次回答“我就是我”,声音先是深沉得震撼大地,继而变得清晰而欢快,最后化作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的耳语。这一连串回答并没有给沙斯塔一个他能够掌握的定义。相反,声音的变化以及它引发的战栗改变了他的恐惧——他不再认为那声音来自幽灵,或来自会吃掉他的东西;但另一种战栗也同时涌上心头,伴随着喜悦。
雾气由黑转灰、再转白时,黎明照亮了狮子在沙斯塔身旁踱步的身影;他比马儿高大,也是金色光芒的源头。马儿似乎并不害怕他,或许根本看不见他。沙斯塔从未听过塔什班流传的那些故事——说有一头化作狮形、可怕的纳尼亚恶魔;他也不知道阿斯兰作为伟大狮子、纳尼亚所有高王之上的君王的真实故事。尽管如此,只看一眼阿斯兰的面容,他便从马鞍上滑下来,倒在阿斯兰脚边。他说不出话,也不想说、更不需要说。
阿斯兰俯身靠近沙斯塔,用鬃毛将他围住,那鬃毛散发着庄严的香气;他用舌头轻触沙斯塔的额头。沙斯塔抬起脸,与狮子的目光相遇时,雾中苍白的光辉与阿斯兰炽烈的光辉交融在一起,随后一同消失。这次相遇并未以一番讲话或一道长存的幻象收尾;沙斯塔只身留在草坡上,身旁是他的马儿,头顶蓝天,鸟儿鸣唱。眼前景色突然恢复寻常,却丝毫没有减损这次相遇的真实。
对沙斯塔旅程的引导
阿斯兰的讲述将沙斯塔走过的道路化为一连串有意安排的相遇,却没有把每次遭遇简化为沙斯塔当时能够理解的事情。他的显现使沙斯塔与阿拉维丝相遇,在古王之墓安慰他,保护他免遭豺狼袭击,也帮助马儿在时间耗尽前赶到鲁恩王那里。那艘被推向岸边的小船也属于同一连串事件,将这份引导追溯到沙斯塔婴儿时期、他濒死漂抵岸边之时。
这一揭示改变了救援与危险的意义。安慰并保护沙斯塔的狮子,也是迫使他经历一场并非自愿的相遇、并弄伤阿拉维丝的狮子。阿斯兰并未把引导说成一路平安无事。他的干预引领旅人彼此相遇,也引领他们走向影响深远的事件;而这些干预的缘由与代价,或许仍超出沙斯塔所能了解的范围。
这次相遇也使辨认发生在所解释的事件之后。沙斯塔起初经历的是各自分开的苦难与受助时刻;只有与狮子相遇时,他才得知有同一位存在于其中若干事件背后。这番揭示使旅程前后贯通,却没有假装沙斯塔早已预先看清其中的脉络。
与赫温、布里和阿拉维丝相遇
在隐士的院落里,赫温颤抖着轻声嘶鸣,朝阿斯兰小跑过去。她告诉阿斯兰,他十分美丽;比起由其他人喂养,她宁愿被阿斯兰吃掉。阿斯兰称她为“我最亲爱的女儿”,亲吻她颤动的天鹅绒鼻子,并说他知道她不会迟迟不来找他,答应她将拥有喜悦。赫温主动走近,是一种信任的举动;阿斯兰以认出她、温柔待她作答,而非以威胁相待。
接着,阿斯兰叫布里上前,称他是一匹可怜、骄傲又害怕的马,催促他靠近,并告诉他:“不敢也得敢。”为了消除布里对狮子只是捕食者的恐惧,阿斯兰指给他看自己的爪子、尾巴和胡须,坚持说自己是真正的野兽。布里承认,他害怕自己一定是个傻瓜。阿斯兰回答说,一匹马——或一个人——年纪尚轻时便明白这一点,是有福的。这番对话回应了布里的恐惧,却没有嘲笑他——谦逊始于承认自己并不确定,而狮子以有形的动物身躯邀请他信任自己。
阿斯兰转向阿拉维丝,邀请她走近,并指出自己的爪子覆着软垫,因此这次不会抓伤她。她问“这次”是什么意思,由此引出了解释——阿斯兰说,弄伤她的正是他;他们一路遇见的狮子只有他一头。他把她背上的抓痕与继母的奴隶身上的鞭痕一一对应,伤痕的数量、眼泪与鞭痕的道数都彼此相应;因为阿拉维丝曾给那名女子下药,让她昏睡。阿拉维丝必须亲自体会那种受伤的滋味。这种身体上的对应使后果具体可感——阿拉维丝背上的伤痕,回应着那名受奴役女子身上的伤痕。
阿拉维丝问,她所做的事是否会给那名奴隶带来进一步的伤害。阿斯兰告诉她,他讲述的是她的故事,不是那名奴隶的故事;没有人会听到别人的故事,只会听到自己的故事。他没有告诉她想知道的结果,而是让她重新关注自己必须理解的责任。阿斯兰叫年轻人们快乐起来,并说另一位来客到来后,他们还会再见,随后跃上墙顶,消失不见。他们之后都不想彼此谈论阿斯兰;每个人各自走到安静草地的不同地方,独自踱步思索。
裁断、怜悯与拉巴达什
后来在阿钦兰的集会上,阿斯兰现身于众人之间,却没有人看见他如何到来。拉巴达什的指控者们站在他周围时,巨大的狮子轻声踱步,经过王子与其他人之间。他警告拉巴达什,厄运已迫近,但如果他放弃骄傲与愤怒,接受诸王给予的怜悯,仍可避免厄运。阿斯兰让脱身的可能性取决于王子如何回应,而非他威胁的力量。
拉巴达什摆出那些曾经吓坏卡乐门人的狰狞表情;在那里,他可以下令把他们活活煮死。在阿钦兰,这些表情不再有同样的威力;露西以为他快要吐了。这种反差揭示了恐怖的限度——它依赖政治权势,也依赖受众无力反抗。阿斯兰确实向王子提出了选择,但拉巴达什的行为毫无接受的迹象。
阿斯兰随后宣告:“正义将与怜悯交织在一起”,并说拉巴达什不会永远是头驴。他提出了明确的条件——那年秋季大庆典时,拉巴达什必须站在塔什班的塔什祭坛前。在全城人的注视下,他的驴形将褪去,人们会再次认出他是拉巴达什王子。但在余生中,只要他离开这座大神庙十英里以上,就会立刻再次变成驴;第二次变形之后,他将再也无法恢复人形。
这一条件使怜悯既不是毫无后果的赦免,也不是全无希望的判决。阿斯兰允许他恢复人形,但要求拉巴达什留在界限分明的范围内;一旦越界,变形便会成为永久状态。这项惩罚既针对个人,也发生于众目睽睽之下,因为王子必须站在祭坛前,接受塔什班全城人的注视,并在那里被人认出。阿斯兰消失时,众人像刚从梦中醒来一般骚动起来;然而空气与草地上的光辉,以及他们心中的喜悦,都让他们确信他并非梦境。仍在他们面前的那头驴,则证实了变形确实发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