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丽丝·古尔德卧底入院调查

上帝的曲线

艾丽丝·古尔德乔装患者潜入精神病院,使精神病院既成为她调查的场所,也成为保护她伪装的掩护——职员和住院者都把她当作患者,而她来到这里是为了追查一桩罪案。这一策略让她得以提问、观察和记录细节,而不至于立即暴露目的;但她必须在自己深感难以承受的苦难中扮演病人。

任务与掩护

与代理院长会面后,艾丽丝看着门关上,用一只白金打火机点燃香烟,并认为这次会面很成功。她的回答和举止都按计划进行。更重要的是,医院相信她不是侦探,这对她有利——如果有人注意到她在探问或记录细节,他们可以把这些行为归因于她所谓的妄想,而不是调查。这个掩护之所以有用,恰恰是因为它让真相显得难以置信。

然而,这项工作也造成了情感上的代价。面对他人的苦难,艾丽丝无法泰然处之;她也意识到,身边的住院者承受的是精神创伤,而非可见的伤口。她认为,这次任务比她以往的调查更令人痛苦,因为她必须进入一个充满深重人间苦难的世界,而不能只在远处观察。

她的伪装也体现在一些细微的顺从举动中。一名住院者坚持说她已经入院,并命令她把打火机拿回来时,艾丽丝用颤抖的手弯腰捡起打火机,交还给对方。这个瞬间让她短暂地处于新患者的位置,被要求服从;在这场遭遇之外,那只打火机标志着她的镇定,而此刻它又成了她演绎指定角色的道具。

这项调查有两个相互关联的目标——艾丽丝打算查明一组信件是谁写的,以及很可能是谁犯下了一桩谋杀案。她明白,罪犯可能是凶手、唆使犯罪的人,也可能两者都是。任务的规模立刻显而易见——住院者分布在不同病区,责任人可能藏身于这群人之中。伪装让她得以在他们中间搜查,却也使她置身于这家机构之中;她原本希望以调查者而非患者的身份接近其中的苦难。

阿尔瓦的指引与伪装纪律

艾丽丝的计划依赖一场对医院隐而不宣的合作。塞缪尔·阿尔瓦是她的同谋,也是唯一确知她完全健康的人;他建议她假装患有偏执妄想。他还是委托人雷蒙多·加西亚·德尔奥尔莫的密友,并同意向她提供调查嫌疑人的所需信息。艾丽丝反复思量阿尔瓦的名字,权衡自己的处境;她知道,自己能够接触案件,仰仗的正是那个令职员把她当作患者的秘密。

选择偏执妄想既是实用之举,也是一种欺骗。艾丽丝推想,患有偏执妄想的人可能依然聪明,具备推理能力,也能继续履行其日常职业职责。因此,他们外在的行为让她有了可信的方式来提问、观察和调查,而不必模仿其他病症更为显眼的症状。她的角色不只是声称自己有病——她必须维持一种与调查所需的敏锐头脑相容的病态表现。

为了牢记入院的两个目的,艾丽丝决定每天审视自己的良知,回顾两项目标——假装患有精神病,以及找出信件的作者——此人可能也参与了谋杀案。在阿尔瓦到来之前,她预计自己不会接受药物治疗;她所预期的治疗,是某种尚未说明的反复训练。每日回顾使她的卧底工作成为一种有意的自我监视——她必须追踪的不只是线索,还有自身表现是否始终一致。

这种表现要求她在日常交往中有所克制。阿尔瓦告诫她要尽可能严格地遵守规则,不要让自己显得与其他住院者不同;不过,如果有机会,他也会像提供雪利酒时那样,表示愿意为她破例。他问她是否希望自己留下,等她上床后再走,艾丽丝点了点头。他的提议短暂地给予她个人安慰,而他们的关系除此之外都围绕着秘密和调查的要求展开。

作为调查场域的医院

蒙特塞拉特·卡斯特尔解释说,医院实行开放式管理,住院者可以相对自由地在建筑物和公园内活动。患者可以聚在酒吧里玩多米诺骨牌、布里斯卡牌或帕奇斯棋,在花园散步,探索广阔的院区,参加职业治疗,或在具有小型工厂性质的工坊里工作。他们制作的物品会被出售,工人则根据能力和产量领取不同数额的工资。一些住院者甚至可以乘公共汽车离开医院,去附近村庄参加节庆活动,不过有许多例外限制了这种普遍的自由。对艾丽丝而言,这种安排构成了广阔的观察场域——住院者往来于共享空间,但其行动和机会仍受到医院规则的制约。

表面上的自由与对他人的高度依赖并存。罗穆洛陪伴摇摆女孩和象人,护士与患者也都会协助照料无法独立行动的住院者。在狮子笼,有些住院者需要别人帮助穿衣、进食和上床;职员还必须处理如厕事务,并为无法自理的患者清洁身体。日常照护使艾丽丝的调查置身于各种脆弱处境之中,这些处境无法简化为线索或嫌疑人名单。医院既是一个有待调查的人群,也是一个由劳动、监督和依赖构成的系统。

艾丽丝通过把机构档案和身体细节转化为检验不同解释的依据,推进调查。她向院长申请查阅特定患者的档案,因为她需要确定在雷蒙多·加西亚·德尔奥尔莫之父遇害的那些日期里,谁获准离开医院。她只有机会查看一份相关档案,而且那是在专员因公要求调取该档案时才得以查看。这种限制使档案虽有用却并不完整——她的调查取决于接触权限,而权限由她潜伏其中的同一家机构掌控。

重建两名男子遇害的经过时,艾丽丝把伤口证据与关于谁可能造成伤口的假设区分开来。受害者的喉咙被割开,她由此断定伊格纳西奥·乌尔基耶塔不可能犯下这两起谋杀。她的叙述指出了另一名袭击者——此人会说巴斯克语,拦住那两名男子,并提出带他们穿过地下室迷宫,走一条据称是昔日修士留下的通道。他叫他们等着,自己去拿灯笼,却拿着一把刀回来。在另一条推理线上,艾丽丝认出死者是雷莫的那一刻,使她开始怀疑凶手;她后来描述说,象人可以用自己一百六十公斤的体重把雷莫压死。这些重建共同展现了她的卧底调查方法——观察、查阅档案,以及仔细关注尸体和犯罪现场所能证明或排除的可能性。

掩护变成拘禁

院长查看艾丽丝的入院文件时,这场卧底安排最终显露出不只是伪装。艾丽丝坚持自己是自愿入院,身份是职业侦探;但院长指出,自愿住院所需的文件——一份由艾丽丝签署的声明,以及特奥多罗·鲁伊佩雷斯开具的入院证明——与她档案中的实际文件并不相符。她的入院遵循的是非自愿收治程序——埃米利奥·多纳迪奥出具医疗证明,声明她患病并需要住院治疗;同时,她的丈夫赫利奥多罗·阿尔梅纳拉以近亲身份提出了申请。这一揭示表明,医院对艾丽丝身份的认定会产生法律后果,而不只是她可以靠谨慎演戏掌控的掩护。

这一反转凸显了调查中潜藏的危险。艾丽丝以为,假装患病可以掩饰自己的职业目的;但文件反而赋予机构理由,使其能够无视她对自身身份的陈述,把她当作患者对待。因此,她的调查受到双重制约——她必须维持让自己得以调查的表象,而入院记录又可能使这一表象成为具有权威性的认定。让她获得接触机会的伪装,已无法与它所促成的拘禁分开。

相关故事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