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托邦拒绝条约与结盟政策

乌托邦居民拒绝条约与结盟，是一项以人类义务为依据的政治准则——在条约约束各族群之前，各族群已因共同的人性而彼此相连。乌托邦居民不信任统治者可以规避或利用的协议，但他们拒绝结盟并不意味着退出国际事务。他们在特定条件下援助友邦、反对暴政，并在战争中遵守严格准则；在他们看来，人道行为比外交承诺更能稳固国家间的关系。

邻邦、友邦与正式结盟

乌托邦居民区分两类国家——向他们请求派遣执政官的国家，他们称为“邻邦”；得到他们特别援助的国家，他们称为“友邦”。一些邻邦曾请求乌托邦居民派遣执政官，因为这些国家钦佩乌托邦居民的美德，并期待公正的治理；这些执政官任职一年或五年，之后荣耀归乡，由其他人接替。然而，这类关系并不会促使乌托邦居民正式结盟。在其他国家不断结成或解除同盟之际，乌托邦居民不与任何国家结盟。

他们反对的并非在任何情形下都认为所有协议毫无价值。他们认为，当通常的人情纽带失效时，承诺便无法建立信任；协议的书面条款，可能也比不上人们彼此应有的尊重。因此，这项政策将道德义务置于外交义务之前——条约并未创造各族群之间根本的纽带，其存在也不能保证各方会秉持正义行事。

条约与君主的行为

这段叙述以周边国家，尤其是基督教欧洲国家的条约惯例，检验乌托邦居民的怀疑态度。那些地方签订条约时仪式隆重，措辞却刻意含混，使统治者可以找到漏洞、逃避承诺。替君主设计这类规避手段的人，或许会谴责普通人在商业交易中实施类似欺诈。这一对比揭示了政治上的双重标准——个人之间被视为不诚实的行为，一旦统治者以国家利益为名施行，便受到宽宥。

乌托邦居民认为，这种双重标准把正义分成了两种。普通人理应遵守严苛的规则，君主却自认为可以采用更宽松的尺度，任凭喜好与利益决定何者合法。在这种秩序中，条约庄严神圣的表象，可能掩盖使其不可靠的同一种利己动机。因此，这项批评不只针对条约起草不当，也挑战了一种政治文化——它要求臣民受正义约束，却让统治者可以讨价还价。

即便统治者更忠实地遵守条约，乌托邦居民仍会质疑依赖条约的惯例。在他们看来，山脉或河流将两个国家分隔开，并不意味着两国天然处于敌对状态。条约缺少相关书面规定，也不代表人们便可为所欲为。他们拒绝接受国家天生为敌、克制行为取决于法律措辞这一前提。他们认为，仁慈与善意比承诺更能牢固地约束人们，因为它们不仅触及协议的字句，也触及人心。

无须结盟的友谊

乌托邦居民拒绝结盟，却仍相当愿意采取行动，介入乌托邦以外的事务。他们认为，为抵御不义侵略而保卫自身或友邦，或者出于怜悯帮助受压迫的国家摆脱暴政，都是正当的战争理由。他们会在进攻战与防御战中支持友邦，但前提是敌对行动开始之前先征询他们的意见、审查战争理由，并确认对方拒绝了赔偿要求，且战争已无可避免。在这里，友谊意味着承担义务，但这些义务取决于对正义的判断，而非一项长期有效的条约。

这种判断也适用于商业侵害。乌托邦居民认为，压迫他国商人——无论是通过不公正的法律，还是歪曲解释原本良善的法律——都可能构成极其严重的开战理由。乌托邦居民判断尼斐洛革特人的商人遭受了重大不公，因而支持他们对抗阿勒奥波利特人。这场冲突演变为一场惨烈的战争，牵涉邻国，最终以征服并奴役阿勒奥波利特人告终。乌托邦居民参战，表明拒绝结盟并不妨碍他们强力干预；他们声称所依据的是受到的侵害以及未能获得补救，而非条约规定的参战义务。

如果本国人民遭遇商业欺诈，他们采用的门槛则有所不同。若无人遭受人身伤害，他们会要求赔偿；若遭到拒绝，便停止与涉事国家贸易，而不是发动战争。由于乌托邦居民的商业活动是为公众进行的，他们认为欺诈给自己造成的损害，不如给自行经商者造成的损害严重。但如果乌托邦居民遭到不法杀害或伤害，他们便会派遣使节，要求交出罪犯。若对方拒绝，他们就宣战；若对方照办，罪犯便会被处死或奴役。这一对比表明，他们的政策是有条件的，而非消极不作为——回应方式取决于侵害的性质以及能否得到补救。

不依赖条约的战争

乌托邦居民的军事行为进一步表明，他们拒绝结盟并不等于漠视规则。男女都会接受军事训练，尽管他们厌恶战争，也不求以战争扬名。他们最理想的胜利，是凭借判断与技巧，不流血便取得胜利。开战时，他们会用加盖封印的公开告示悬赏捉拿或杀死敌方首领，并以奖励诱使敌方人员背弃己方；若这未能奏效，他们便煽动对手内部分裂，或出资支持邻国的敌对势力。这些手段表明，他们试图不经决定性会战便结束冲突，同时也使用胁迫与颠覆手段。

然而，在作战过程中，他们忠实遵守休战约定，拒绝蹂躏敌方土地或毁坏庄稼，也避免伤害未携带武器的人，间谍除外。他们保护投降的城镇，不掠夺被强攻夺取的城镇；叙述还指出，他们不会分取战利品。这些做法具体体现了他们不信任条约背后的原则。在乌托邦居民的说法中，人们应当通过实际行为维持克制与义务，而不应将其寄托于契约措辞。因此，他们拒绝结盟，既是在批评那些选择性利用协议的统治者，也是在主张——即便没有协议强制，各族群之间也应坚守正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