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利由指责奎格转而同情他的处境
凯恩舰哗变威利·基思与菲利普·弗朗西斯·奎格的关系,呈现的是判断的转变,而非简单的和解。威利起初称奎格怯懦,并对他这位指挥官心怀怨恨;军事审判之后,他认识到船员也有责任使奎格的状况恶化,并开始同情他。这段关系最清楚地体现了威利对指挥职责逐渐加深的理解——他没有收回自己所观察到的事,而是重新思量自己如何通过责备和不忠来解读这些事。
对奎格不安的解读
在筹备对夸贾林登陆地点的作战期间,威利看到奎格的种种举动令他无法理解。当他把译出的电报送到舰长舱房时,发现奎格不是在睡觉、吃冰淇淋、看杂志,就是盯着天花板,而不是研究计划。威利认为,这像是一个人试图忘却巨大悲痛时的表现。他猜想奎格可能收到了不好的私人消息,却没有想到作战命令本身可能就是令他如此的原因。这一幕展现了威利所见与所懂之间的落差——他观察敏锐,但理解仍不完整。
在史蒂夫·马里克的军事审判中,这种不确定转变成了直接指控。当被问及不喜欢奎格的理由时,威利指出,主要原因是奎格在战斗中怯懦。他描述奎格屡次远离岸炮;在海滩附近巡逻时,每逢舰艇改变航向,他就换到另一侧的驾驶台翼侧。据威利所说,驾驶台上的人员注意到了这一模式,并把它当成大家共同的笑谈。这些是威利作为证人的指控,并非本文所列证据已经证实的结论;他相信,只要其他驾驶台人员愿意开口,就能印证他的说法。
威利还指称奎格敲诈了他一百美元。杰克·查利反对这项指控,认为它无关且未经证实,并指出法庭要裁定的是奎格在12月18日是否精神失常,而不是他是否是模范军官。这番交锋将威利的个人怨愤与范围更窄的法律问题并置。威利的证词将奎格描绘成应受谴责的人,但仅凭这番证词,无法判定舰长在台风危机期间是否丧失了履职能力。
军事审判及其局限
巴尼·格林沃尔德的辩护并未把威利关于怯懦的指控作为辩护主轴。格林沃尔德说,辩护建立在相反的假设上——一个已经晋升到指挥美国海军舰艇的人,不能简单地被斥为懦夫;他在炮火下的可疑行为必定另有解释。在结案陈词中,他再次提及奎格患病的证据,包括精神科医生承认舰长有病,并请法庭判断病情是否严重到足以使他丧失履职能力。他还指出奎格的闪烁其词、语无伦次、说法反复,以及在法庭上无法停止说话。
法庭经过一小时十分钟的评议后,宣判史蒂夫·马里克无罪。威利也加入了庭外的庆祝,但裁决并没有了结他与奎格之间的关系。辩方提出的是心智能力问题,而威利的证词揭示了他所认为的一系列行为和个人凌辱。无罪裁决解除了马里克的法律危局,却没有证明针对奎格的每项指控都属实,也没有让威利先前的解读成为定论。
回顾性的同情与共同责任
在后来的一封信中,威利说,他现在既同情奎格,也同情约翰·斯蒂尔威尔;他称两人都是战争的受害者。这与他在法庭上的立场形成了鲜明变化。他仍记得奎格的行为造成了伤害,却不再把舰上的所有问题都归咎于舰长一人。威利写道,船员把原本属于希特勒和日本军队的仇恨转移到了奎格身上;正是那些军队把他们从海滩赶走,并将他们困在一艘老旧难驶的舰艇上。在威利的叙述中,船员的不忠使奎格和船员自己都处境更糟,助长舰长做出最恶劣的滥权行为,并促成他的心理崩溃。
威利也修正了自己对解除舰长职务一事的看法。他说,是汤姆·基弗把第184条的主意灌输给了马里克,而且他认为马里克在台风期间并非非得解除奎格的职务不可。他无法确定向北或向南转向哪个决定更好。回想起来,他设想危险加剧后奎格也许会自行转向北方;又或者马里克接管指挥时,奎格会先抗议、随后服从。在威利看来,无论哪种情况,都可能避免军事审判,并让凯恩号继续执行任务,而不是返航至旧金山。这些是他的反事实判断,并非对事情必然会如何发展的确定结论。
威利修正后的原则严苛——舰长一旦证明自己不称职,船员就应当把他当成明智之人来服侍,替他掩饰错误,维持舰艇运作,并且忍耐。他意识到,这让自己又回到了熟悉的格言上;他把绕了一大圈才得出这些道理,视为成长的一部分。他如今的同情并不意味着赞同奎格的指挥。相反,这体现了对责任更复杂的分配——在威利看来,奎格的失职依然真实存在,但轻蔑、忠诚分裂,以及船员决定把舰长当作发泄其他地方滋生的愤怒的对象,所造成的影响也同样真实。
这段关系的意义
这段关系的变化——从威利眼中奎格是个闪避责任的指挥官,到威利在法庭上指控他,再到后来对他感到怜悯并自我反省——使事后回望成为叙事中的一种积极力量。威利区分了自己亲眼所见与赋予所见之事的意义,继而审视自己在将怨愤转化为不忠一事中的责任。他的叙述也没有解决道德难题——他并未声称自己知道台风中正确的做法,而他认为船员应替不称职的舰长遮掩的看法,是历经艰难才得出的结论,并非已经证明的规则。
小说的序言说明,凯恩号及其船员都是虚构的,并将被免职的舰长描述为一个创作出来的人物,而非对某位真实军官的刻画。在这一虚构构思中,威利与奎格的关系检验了这样一种距离——从观察指挥官的失职,到判断这些失职对下属提出了什么要求。威利最终的看法既不是法庭上的指控,也不是对奎格的辩护,而是承认舰长对自己的指挥职责负有责任,同时,他身边的人——包括威利——也要为自己如何回应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