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什与拉莫特的十九世纪
占有《占有》中的十九世纪并非仅仅是背景——人们通过传承下来的物件、家族证词、文学作品和不完整的档案与这个世界相遇。它的历史通过彼此竞争的保存与诠释行为延续至当下,而兰道夫·亨利·阿什与克里斯塔贝尔·拉莫特的生活,也只能从遗留下来的记录中部分辨认出来。
物质历史与家族遗产
莫蒂默·克罗珀回忆起自己童年时的家庭生活,那时物件让过去变得触手可及。他的父亲是一位受过哈佛大学训练的神学家,因时常抑郁而无法从事专业工作;在头脑较为清醒的日子里,他会为家族珍藏编目。他的分类体系难以捉摸;按年代排序本来很简单,但他的思维并不倾向于简单。他邀请儿子把这批藏品视为握在手中的历史。
这些物件中包括十九世纪人物的肖像和签名照片,其中有里士满和瓦茨的作品,以及朱莉娅·玛格丽特·卡梅伦拍摄的照片。许多物件是赠予或应普莉希拉·佩恩·克罗珀之请而取得的;她是莫蒂默的曾祖母。后来,这些物件构成了罗伯特·戴尔·欧文大学斯坦特收藏馆肖像藏品的核心,莫蒂默也在那里担任主席。因此,这批藏品将家庭记忆与机构学术研究联系起来——曾经塑造一个孩子想象力的物件,成为有组织的公共档案的基础。
普莉希拉的一生也将十九世纪的改革运动与克罗珀家族的物质财富联系起来。她出生于缅因州,是废奴主义者的女儿;她的父母曾收留逃亡的奴隶。她为女性解放发声,也参与其他运动。她相信催眠疗法,并尝试通灵实验;她还接待过有异象体验的安德鲁·威尔逊,后者声称能与斯韦登伯格、笛卡尔和培根的亡灵交谈。她的专利药“普莉希拉·佩恩再生粉”使她发了财;这笔财富建成了埃弗布莱斯特宅邸。因此,家族的兴盛源自改革信念、灵性实验与商业成功的交织。
运动、迁徙与记忆
家族史保存了克罗珀家族迁居新墨西哥之初那段不确定的往事。莫蒂默·D·克罗珀在美国南北战争期间失去了自己位于密西西比州的帕拉第奥式宅邸;他的儿子沙曼北上谋生。根据家族传说,沙曼听了普莉希拉在露天集会上关于傅立叶主义原则的演讲后,加入了她的追随者群体;演讲所谈的原则包括追求自由的情爱与愉悦。1868年,他随一群试图建立法朗吉斯泰尔的人来到新墨西哥。此前,一些成员曾属于与罗伯特·欧文及其儿子罗伯特·戴尔·欧文有关的分支社群。
这段叙述明确指出了这一遗产所包含的局限——沙曼究竟是受信念驱使,还是看中机会,无从得知。因此,十九世纪并非以一段确定无疑的编年史面貌出现,而是由有记录可查的生活、家族传说,以及诠释无法弥合的空白交织而成。这种不确定性之所以重要,是因为证据与推断之间同样的张力,也影响着后来对阿什生平的重构。
阿什生平与历史记录
克罗珀的学术研究将阿什在十九世纪的旅程整理成一条可供追寻、并能与诗人作品相互参照的路线。他重走了阿什1859年在北约克郡荒原和海岸的徒步旅行,其中包括业余海洋生物研究;后来又循迹前往阿姆斯特丹、海牙和冰岛。在那里,克罗珀考察了与《诸神黄昏》相关的景观。这首诗表达了维多利亚时代的怀疑与绝望;他也考察了《阿斯克与恩布拉》,这组爱情抒情诗发表于1872年,但写作时间早得多,可能创作于阿什追求艾伦·贝斯特期间。
克罗珀还重构了阿什与艾伦1848年的婚礼旅行。他们的路线先渡过海峡,继而前往巴黎,再乘铁路到里昂,随后沿罗讷河而下,抵达艾克斯-普罗旺斯。通过重走这条路线,克罗珀将旅行本身纳入传记研究方法——诗人的行程成了一份物质记录,可以据此阅读诗歌与回忆。他早年的旅行也曾带他前往布列塔尼海岸,那里拓展了阿什生平地理范围,使之超出那些更广为人知的旅程。
婚姻、证据与诠释
阿什与艾伦恋爱时期留下的记录残缺不全。艾伦的妹妹帕蒂恩丝似乎在艾伦去世后参与了部分信件的遗失,因此只剩下少数文件。这些留存下来的材料表明,艾伦并未与阿什调情,尽管她起初并未投入很深的感情。对《诸神黄昏》的宗教疑虑,以及对阿什能否养活妻子的担忧,使这段恋情更加复杂;艾伦还面临这样的处境——她的妹妹们年纪比她小,却相继结婚,而她仍未婚。
叙述将关于这桩婚姻的证据与推测区分开来。阿什的诗歌显示他熟悉感官经验,但没有任何存世记录能够证明他早年有过婚外情,或后来有过不忠行为;根据现有证据,他始终是一位忠诚的追求者。艾伦曾称他体贴,叙述者则将这句话呈现为可供诠释的内容,而非证明其私人生活毫无波折。由此,对历史的描绘不仅取决于留存下来的材料,也取决于人们如何谨慎地解读其中的空白。十九世纪的生活通过物件、诗歌、旅行记录和少量书信显现出来;不确定性仍是历史的一部分,而非可以轻易修补的缺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