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UBARK反情报审讯》手册

《KUBARK反情报审讯》手册是一本1963年的审讯手册，其重要性在于，了解强制手段如何运作，与能够抵抗这些手段之间存在落差。无名叙述者仔细研读过其中的程序，却在再教育营中被迫承受书中描述的手段；后来，他回忆起目睹遭南越警察侵害的女情报员遭受袭击的情景，揭示出一种手册无法解释的暴力。这本书既是一本指导手册、一件被搜出的证物，也是审讯方法如何跨越政治阵营广泛流传的明证。

身份与保管

在对无名叙述者的审讯中，政委拿出一本从无名叙述者位于南越将军别墅的住处搜出的薄书，由此确认了这本手册。书名是《KUBARK反情报审讯》，出版于1963年。政委询问KUBARK是什么意思，以及这个名称指的是哪个机构；无名叙述者解释说，这是美国中央情报局的代号，随后又说出该机构名称的全称，即美国中央情报局。这一连串问答将房间里的物品变成了无名叙述者过往知识和身份关系的证据。

政委说，他读过无名叙述者写在书页空白处的批注，也留意了他划线标出的段落。他把这本手册说成施加在无名叙述者身上的那些做法的来源，称这场审讯是一场开卷考试，没有意外。这个说法赋予了这本书双重身份——它既是审讯指南，也是一份文件，向俘虏的看守者表明他熟悉这些手段。这本书出现在别墅中，也将无名叙述者早年身处南越将军身边的生活，与如今用来对付他的程序联系起来。

手段与囚犯的知识

在被囚禁之前，无名叙述者曾反复阅读这本手册；当时他是克劳德审讯课程的学生。他记住了书中的情节、人物和手段，也了解书中对隔离、感官剥夺、联合审讯者、渗透特工以及不可预测日常安排的强调。书中提到的手段包括“伊万是个傻瓜”“披着羊皮的狼”“爱丽丝梦游仙境”“全视之眼”和“没有人爱你”。因此，无名叙述者认出的不只是封面——他熟悉书中描述的程序逻辑，足以预料囚禁生活将如何安排。

但这些知识并不能保护他。在一间没有窗户的隔离牢房里关了一年、每天只获准出来锻炼一小时后，他被带入一场审讯；这场审讯打乱了他的睡眠、进食和身体作息。他被罩上头罩、堵住嘴、遮住耳朵并蒙住双眼，始终被迫保持清醒；后来，在一间白色检查室里，明亮灯泡排列成网格，一根接在他身上的电线向他传来一阵阵电流。无名叙述者认得这些手段，也认得手册对不可预测性的坚持，但他的理解并不能减轻这些手段造成的伤害。手册为这一过程提供了一套说法，却无法让受刑者掌控这些手段造成的影响。

流传与局限

营中的手段被描述为一种跨国流通的技术与设备。政委说，审讯程序来自这本手册，同时还说灯泡和发电机是美国制造的，汽油则是苏联进口的。他称克格勃血清是赠品，并把这个国家描绘成冷战的试验场。因此，这本手册处于更广泛的挪用模式之中——强国研发的技术与设备被对手借用并重新施用，而承受其后果的是受刑者。

叙事也标明了这本手册权威性的界限。无名叙述者回忆，克劳德的课程曾演示水刑——把一块布盖在囚犯脸上，再从高处往布上倒水；他当年还是学生时曾观看这种教学。但当有人询问他此前对遭南越警察侵害的女情报员实施审讯的情形时，他想起了一些据他说书中没有记载的手段——打电话、乘飞机、使用水桶、用别针和纸配合电风扇、按摩、蜥蜴、局部灼烧，以及鳗鱼。连克劳德也不知道这些做法的起源，只知道他入行之前就有人使用过。手册能够解释一套有组织的强制手段，却没有涵盖审讯的全部历史，也无法说明以它的名义实施的每一种做法。

回忆中的审讯与手册的重要性

当无名叙述者被迫回忆那间审讯遭南越警察侵害的女情报员的电影院时，这本书的重要性进一步加深。她被抓时身上带着一份名单，名单上包括无名叙述者的名字，而他知道她是曼的信使。肥胖少校负责此事；克劳德在旁提供建议，三名警察则对她施暴。无名叙述者回忆说，他曾表示这种虐待不对，也曾要求让自己单独和她待在一起，但他没有制止暴行。这一幕并未被描写成手册规定的手段。相反，它残酷而临时起意的暴力表明，专业训练与超出训练内容的行为并存；也表明，目睹暴行可能使人成为暴力体系的一部分，却不能阻止其中的虐待。

在后来的审讯中，政委逼迫无名叙述者回忆起自己对那间屋子遗忘了什么。他在一连串提问中恢复记忆，叙述也从正式的方法术语转向女情报员遭受的袭击，以及无名叙述者本人未能介入的事实。这本手册有助于理解审讯者的惯常做法，却无法解决这段回忆引出的道德问题——了解强制手段，不等于抵抗强制手段。当无名叙述者被迫直面自己对手册的熟悉，以及自己目睹的一切时，《KUBARK反情报审讯》手册便不再只是一件审讯工具。它在训练与囚禁、输入的专业知识与本地暴力，以及无名叙述者昔日学生身份与如今受审者身份之间，构成了实物层面的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