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贡形状的时钟

同情者

西贡形状的时钟是一件硬木时计,它让失落的故土既成为缅怀之地,也成为衡量时间的尺度。它的轮廓描绘出这个国家,表盘围绕西贡展开,指针则在南方转动。它最初陈列在南越将军和将军夫人的餐馆,后来又出现在留美记者桑尼的公寓中,反复现身,成为一件意义深远的日常用品——对越南流亡者而言,离家的距离有限,但等待归来的日子可能永无尽头。时钟上的西贡时间将这种悬而未决的期盼化作可见的循环时间。

设计与陈列

时钟挂在南越将军和将军夫人的餐馆里,位于一面旗帜和一张啤酒广告之间。旗帜以鲜亮的黄色为底,上面有三道醒目的红色横条;海报则为一种新啤酒品牌做广告,画着三名身穿比基尼的女性。与这些人们熟悉的政治身份和商业生活标志相映之下,这座雕刻时钟起初似乎只是一件寻常物品。无名叙述者见过那面旗帜和类似的海报很多次,却从未留意过一座形状如故土的时钟。

时钟的构造赋予这种设计精确的地理形态。一位流亡中的工匠用硬木雕出这个国家;分针和时针在南方转动,表盘上的数字则环绕西贡,形成一道光环。这座时钟不只是展示地图,而是把地图变成一套机械装置,让故土的形状成为计量时间的框架。它由一位流亡者制作这一细节,将时钟的物质形态与它为之设计的人联系起来——这些离乡之人不仅把这个国家作为记忆珍藏,也将其视为组织生活的参照中心。

西贡时间与流离失所

这座时钟首次出现于一次与南越将军的谈话中。将军刚告诉无名叙述者,相较于去别处执行任务,他在美国会更有用,而且邦能够照顾好自己。无名叙述者与将军夫人交谈时注意到了时钟,并说它显示的时间不对。将军夫人回答说,它显示的是西贡时间。原先看似错误的设置由此成为时钟的核心用途——它守着属于故土的时间,而非流亡者如今生活之地的时间。

无名叙述者注意到,西贡时间比当地时间早十四个小时。时钟让这段时差看起来仿佛可以倒转——若以它的表盘为准,错开十四个小时的反倒是流亡者。这个差异不只是跨时区协调时间带来的不便。流亡意味着生活在此地与彼处、当下与过去之间,而不是简单地同时身处两种文化之中。这座时钟为这种分裂的生活赋予了具体的日常形态。

它的核心意象,是距离与时间长短之间的不相称。回到失落国度的路途遥远,却有尽头;而弥合这段距离所需的年数却可能无穷无尽。因此,对流离失所者而言,何时能够归来这个问题,比身在何处更迫切。这座时钟没有给出答案。它围绕西贡持续计时,然而这番计时似乎所关乎的归返,依然遥不可知。

在留美记者桑尼公寓中的再现

同一座时钟再次出现在留美记者桑尼的公寓里。它挂在餐桌上方的墙上,藏在一团香烟烟雾后,靠近桑尼的打字机和一摞摞文件。公寓里弥漫着煎鱼和蒸白米饭的气味,让时钟成为有人生活的家庭空间的一部分,而不是孤立的象征物。它再次出现,将先前在南越将军和将军夫人餐馆中的景象带入桑尼的私人空间——西贡时间并非只存在于政治聚会场所,也栖居在流亡生活的房间与日常作息之中。

无名叙述者来到桑尼的公寓,本打算按照邦的计划杀死他。然而,桑尼关切地谈起他们尚未解决的索菲娅之事,承认上次交谈令人不快,随后走进厨房,提出给无名叙述者拿杯喝的。无名叙述者无法说服自己跟过去开枪杀他。时钟并未导致这一转变,但它的存在让这场相遇也处在餐馆中确立的那种悬置、以故土为中心的时间里。公寓里的工作仍在进行,那座时钟也一再出现;这处空间容纳着一场尚未结束的私人谈话,也容纳着流亡生活的延续。

循环时间与未竟的归返

无名叙述者对时钟的理解,从认出它逐渐发展为更深一层的结论。流离失所者或许会被视为进入新文化的移民,但这座时钟暗示,他们也生活在两个时区之中——一个是他们居住的当下,另一个则与他们失去的国家相关。与科幻小说中的时间旅行者不同,他们并非只是向前或向后移动。这座时钟公开的秘密是,他们正在兜圈子。

这种循环性使时钟有别于直截了当的归返承诺。它的表盘仍以西贡为中心,但守着西贡时间并不会让流亡者更接近西贡。这件物品能够维持人们对故土的依恋,同时也揭示等待本身的重复性。在小说收尾的情节中,无名叙述者和邦带着他们的手稿准备乘船离开越南,与其他难民一同踏上危险的航程。这次离去指向未来,却没有解决归返的问题。面对这个悬而未决的结局,时钟反复出现的意象为流亡赋予了一种既亲密又关乎政治的形态——即使无法抵达,一个国家仍可以是一个人时间的中心。

相关故事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