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伯姆

墓园路

乔最鲜明的形象是猎犬——他相信,只要循着线索追查,就会一路追到底。他遭到谋杀,追查也就此中断;他一贯的执着由此变成一项未竟的责任,佐伊·伯姆接过了这项责任,而萨拉·特拉福德每每想起此事,都无法不感到自己负有责任。

身份与性格

乔在牛津侦探事务所工作。萨拉与迈克尔·唐尼住在一家旅馆时,曾拨打那里的电话号码。她不在身边时,他工作中的寻常细节也变得格外令人心痛——她想象他待在办公室里,等着电话铃响,或者正与一位潜在客户谈起以往的案件。这是萨拉想象中乔本该继续过着的生活,并不能证实办公室里实际发生了什么。电话一直无人接听,萨拉想象着随着时间流逝,房间渐渐空寂,积满灰尘。她借由乔本会回归的工作与日常,把他的缺席变得具体可感。

多年前,佐伊曾回忆起自己和乔一起看一档有关猎犬的电视节目;在她的回忆中,乔的自我形象逐渐清晰起来。他把自己比作那只一旦循着线索就绝不停下的狗。佐伊私下里曾取笑他长得像猎犬,但这个比喻也道出了他性格中严肃的一面——乔会执意追随某些人和故事,甚至追到别人不愿再追下去的地步。这个形象既亲切又令人无奈,反映出乔珍视的自身特质与佐伊有时觉得疲惫的特质之间的差别。

乔与佐伊·伯姆

乔情感上的坦率影响了他与佐伊的关系。无论佐伊如何回应他的热情或受伤的自尊,他都继续向她敞开心扉,让她了解自己的感受。他会爱上陌生人,向他们讲述自己的人生,也想听他们讲述自己的故事。这段回忆呈现的是一种反复出现的模式,而非单独的一件事——他对别人的兴趣屡屡发展为亲密关系,即使佐伊觉得这有些过头。他想听别人讲述自己的故事,这正是他如猎犬般不断追寻线索这一特质在人际关系中的体现。

这种坦率也让两人的关系付出了代价。乔倾吐情感令佐伊恼火,也促使她离开了他;在她后来回忆起往事时,她已经很久没有设想过两人会一起变老。然而,他的死又让失去的未来变得格外令人心痛。佐伊记得,他再也不会变老,而这个确定无疑的结局刺穿了他活着时她与他之间的距离。文本同时保留了这两层事实——他的强烈情感会损害两人的亲近,而他的缺席如今已无法弥补。

谋杀与未竟的追查

乔的死被回忆为一次暴力的中断——一个陌生人割开了他的喉咙。萨拉告诉佐伊,鲁弗斯杀了乔,也试图杀她,而且是个情报人员。这番揭露让佐伊得知萨拉认定的凶手身份,也将这起谋杀与萨拉本人经历过的危险联系起来。但这并不能证明凶手仍然活着;佐伊认为他可能已经死了,同时坚持认为即便如此,恩怨也不会就此了结。

对萨拉而言,这起谋杀已经成了愧疚的根源。在旅馆那个安静的下午,她想,若不是因为自己,乔此刻还会待在办公室里;也可以说,是她杀了他。这些是萨拉对自己的指责,并非对责任归属的客观判定。独自读了好几个小时之后,她拨打牛津侦探事务所的电话,部分原因是想让佐伊知道自己还活着。电话无人接听,反倒让她陷入乔空荡荡的办公室这一想象之中;在这个念头让她哭出来之前,她不得不挂断电话。她的悲痛与一种实际的缺席交织在一起——没有乔接听电话,也没有寻常的交谈能让她安慰他的朋友。

记忆、追查与意义

佐伊的追忆让乔从悲痛的对象变成了一桩未竟调查的起点。她想起猎犬的故事,并非只是把它当作一幅有趣的肖像,而是视为他曾许下的、如今已无法践行的执着承诺。乔开始追寻那条线索,却未能追查到底;于是多年之后,佐伊发现自己也沿着那条线索追了下去。因此,这场追查既是继续乔的工作,也是对他死亡这一终局的回应;第一位追查者不复存在,线索却留了下来。

菲利普·拉金的回忆让佐伊得以用另一种方式描绘这一终局。乔喜欢这位诗人,她想起诗中被人扶着走下墓园之路的意象,同时也记起他遭谋杀这一事实。文学意象无法淡化发生过的一切——乔在尚不该死的时候被杀,而他从未料想自己会以这样的方式结束一生。他的猎犬比喻与墓园意象指向相反的方向——一个意味着继续前行,另一个意味着被迫停下。两者共同勾勒出他在这些留存的回忆中的位置——人们爱乔情感上的执着,尽管这种执着会让最亲近他的人疲惫不堪;人们也为他哀悼,因为他开始的调查在他失去完成它的机会之后,仍然继续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