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堤洛斯

伊堤洛斯在《奥德赛》中仅作为一个比喻中的名字出现,然而与他相关的故事——一个被自己母亲杀死的儿子,夜莺永恒的哀歌——为佩涅洛佩提供了一种表达悲伤的声音,这种悲伤原本没有恰当的语言。他是忒拜国王仄托斯的儿子,他的母亲夜莺因意外杀死了他。这个神话被压缩成几行诗句,成为诗歌中最集中的意象,描绘了一种永远无法结束的悲伤,一种化为歌声、继而化为更多哀悼的悲恸。

##神话身份与夜莺之歌

伊堤洛斯是忒拜传奇国王仄托斯及其妻子埃冬的孩子,在后来的传说中,埃冬因意外杀死自己的儿子而变成了夜莺。在《奥德赛》中,佩涅洛佩直接引用了这个故事,将自己比作“潘达瑞俄斯的女儿,褐色的夜莺”,她“在早春时节,从最隐蔽的树荫深处歌唱,用许多哀婉的颤音倾诉她如何因意外杀死了自己的儿子伊堤洛斯,即国王仄托斯之子”。这个比喻没有将母亲称为埃冬,而是称为潘达瑞俄斯的女儿,后者来自神话的另一分支,这表明口头传统已经融合或混淆了谱系。对诗歌而言,重要的不是精确的世系,而是核心事件——一位母亲毁灭了自己的孩子,如今只能在一首无尽、美丽、无法慰藉的歌声中重复这个故事。

##叙事功能——佩涅洛佩关于无尽悲伤的比喻

佩涅洛佩在第19卷中,在与伪装成乞丐的奥德修斯长夜交谈时,说出了这些话。她刚刚描述了自己关于鹰和鹅的梦,并试图表达她失眠的特殊折磨:“我的心就这样在不确定中辗转反侧,不知是该留在这里陪伴我的儿子,守护我的家产……还是现在就该跟这些求婚者中最优秀的一个离开。”夜莺的比喻是这段自白的顶点。这不是随意的修饰。佩涅洛佩是在说,她自己的心已经变得像那只鸟的歌声一样——一种重复的、无助的、对无法挽回的灾难的排练。夜莺每年春天都歌唱伊堤洛斯,而佩涅洛佩每夜都醒着思念奥德修斯。这个比喻将她与求婚者的欢乐世界区分开来,而是与一个纯粹、无尽的母性悲伤领域联系在一起。伊堤洛斯,虽然已死且几乎未被提及,却是使这种悲伤变得可理解的象征。

##主题意义——母性哀伤与歌唱的限度

伊堤洛斯的比喻不仅仅刻画了佩涅洛佩的情绪。它引入了与诗歌归乡与团聚主题相对的黑暗面。《奥德赛》中充满了失去儿子的母亲——安提克勒亚因思念奥德修斯而死,阿伽门农母亲的鬼魂从未被提及——但伊堤洛斯是诗中唯一一个被自己母亲杀死的孩子,也是唯一一个其死亡被转化为永久审美对象的孩子。夜莺的歌声是美丽的,但它也是创伤的症状——它无法停止。佩涅洛佩通过引用这个比喻,暗示她自己的织布与拆布、她每夜的泪水,都是一种类似的强迫性重复。因此,这个比喻悄然削弱了诗歌关于结局的承诺。即使奥德修斯归来、求婚者被杀之后,佩涅洛佩的悲伤已经被比作一首永不停歇的歌。被遗忘的儿子伊堤洛斯,成为了《奥德赛》中一切无法被幸福结局治愈的事物的象征。

##与诗歌更大模式的联系

伊堤洛斯的提及也与《奥德赛》中许多关于孩子被父母角色杀死或置于危险中的故事产生共鸣。独眼巨人吃掉了奥德修斯的手下;莱斯特律戈涅斯人像叉鱼一样刺穿了船员;阿伽门农被妻子及其情人谋杀;俄瑞斯忒斯杀死了自己的母亲。但伊堤洛斯是独特的,因为凶手是母亲,而动机是意外,而非恶意。这使得故事更加令人不安,而非减轻——没有复仇可寻,没有正义可恢复。夜莺只是歌唱。佩涅洛佩,多年来为拉厄耳忒斯织寿衣并在夜晚拆开它,也从事着同样徒劳而必要的劳动。因此,伊堤洛斯的比喻将诗歌对女性能动性、家务劳动以及那种只能通过重复来表达的悲伤的关注联系在一起。这是一个小细节,但它开启了关于《奥德赛》无法直接言说其幸福结局代价的整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