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2年美国总统竞选
总统班底1972年美国总统竞选既是一场争取选票的角逐,也是秘密开展政治情报活动和破坏行动的舞台。记录、资金线索以及竞选内部人士的陈述逐渐将针对民主党候选人的行动与由尼克松竞选阵营高级人物掌控的资金联系起来,而之后披露的信息则将官员与水门闯入案及其掩盖行动联系在一起。
竞选机器与政治目标
联邦调查人员称,自1971年以来,破坏和间谍行动就是理查德·尼克松谋求连任的基本策略,由白宫和尼克松总统连任委员会的官员指挥。这项行动并非针对水门事件临时拼凑的单一应对措施,而是一场规模庞大的行动,目标是民主党主要总统候选人,意在抹黑个别候选人并扰乱他们的竞选活动。调查人员认为,其范围和力度前所未有,并将之与据称两党在竞选期间都会开展的情报收集活动区别开来。
唐纳德·塞格雷蒂的旅行记录勾勒出这类政治活动的地理轨迹。1971年下半年,他横穿全国十多次,通常在每座城市只停留一两个晚上。他到过佛罗里达州迈阿密、得克萨斯州休斯敦、新罕布什尔州曼彻斯特、诺克斯维尔、洛杉矶、芝加哥、波特兰、旧金山、纽约、弗雷斯诺、图森、阿尔伯克基,并多次前往华盛顿。其中几处位于民主党初选竞争激烈的州,尤其是新罕布什尔州、佛罗里达州、伊利诺伊州和加利福尼亚州。这些行程为亚历克斯·希普利关于塞格雷蒂从事政治活动的陈述提供了佐证,但仅凭旅行记录无法确定是谁授权了每项行动。
竞选日程使这些信息的重要性更加凸显。10月7日,一名与塞格雷蒂的政治破坏活动有关联的司法部官员表示,11月7日大选前可能会出现影响重大的信息。该官员不愿透露是德怀特·查平还是罗恩·齐格勒雇用了塞格雷蒂。被隐去的姓名和即将到来的投票,使调查中尚未解答的问题成为竞选当下政治利害的一部分。
秘密资金与权力关系
这些行动背后的资金,经由尼克松总统连任委员会的一个特别账户追查。 《华盛顿邮报》的一篇报道说,该基金含有30多万美元,指定用于敏感的政治项目;戈登·利迪曾从中领取资金;与该账户有关的记录已被销毁。报道还将休·斯隆辞去委员会财务主管职务与他对水门事件的疑虑联系起来。由于记者无法通过两个独立来源确认提款具体用于资助闯入行动,他们较为谨慎地将这笔钱描述为用于资助针对民主党的情报收集活动。
另一条资金线索为记者提供了具体细节。四张墨西哥支票与第五张支票一同存入——一张面额2.5万美元的银行本票,开自佛罗里达州博卡拉顿的一家银行,日期为4月10日,收款人为肯尼斯·达尔伯格。五张支票总额为11.4万美元。存款入账四天后,伯纳德·巴克提取了2.5万美元;其余8.9万美元则另行提取。当时,伯恩斯坦并不知道达尔伯格是谁。这张支票是资金谜团中可追查的一环,但仅凭它本身,并不能证明是谁指示了之后的款项支出。
斯隆后来讲述了竞选资金如何拨付。自1971年起,每当有人向他索要资金,他就会打电话给当时在司法部任职的约翰·米切尔;米切尔会让他拨款。斯隆说,起初米切尔独自拥有支出审批权,后来权力转交给包括杰布·斯图尔特·马格鲁德在内的其他人。斯隆说,考虑到竞选预算超过5000万美元,这些电话当时显得再平常不过,也无关紧要。得知竞选资金被用于针对政治对手、显然违法的活动,而米切尔当时还是司法部长后,这些电话的意义便发生了变化。
沉默、恐惧与有争议的信息披露
委员会内部的氛围使查明实情变得更加困难。8月,伯恩斯坦和鲍勃·伍德沃德利用人员名册推断谁与谁共事、谁向谁汇报,然后在报纸首版截稿时间过后,登门拜访委员会员工。一名员工浑身发抖,恳求伯恩斯坦赶紧离开,免得被别人看见;另一名员工则哭了起来。记者听到有关施压以及水门闯入案后销毁记录的陈述,但这些员工无法提供亲身经历的具体细节。
一名委员会账簿管理员告诉伯恩斯坦,已经有人在大陪审团面前撒了谎,萨莉·哈莫尼等人也没有坦诚相告。她曾为斯隆工作,在他离职后获擢升,转而为莫里斯·斯坦斯工作。她的陈述表明,员工升职的同时,委员会也在担忧哪些人可能开口说话。斯隆则表示,没有人明确命令他保持沉默,但传达的信息是要守住阵线、让组织团结一致。他认为,这项指示完全可以被理解为要求他不说实话。
有压力并不意味着每位内部人士都掌握相同的信息,或都愿意发言。斯隆坚称,他负责管理基金时并不知道有人安装窃听器;他说,自己辞职是因为怀疑情况最为恶劣。他也拒绝公开表态,并解释说律师担心他的发言会在民事诉讼中被用来对付他。后来,塞格雷蒂形容自己困惑、害怕、失业,还背负着汽车分期付款和律师费;他说,别人只告诉了他自己负责的部分,更广泛的内情则是他从报纸上得知的。他指出,白宫就是这种将指令分割传达的做法的源头。
从竞选行动到水门危机
一系列披露逐步揭开了竞选中的秘密活动,而非由一份完整陈述一次性说明真相。关于秘密基金的早期报道,几乎没有引起其他报纸、电视网或白宫简报的关注。参议院共和党领袖休·斯科特将水门事件说成是乔治·麦戈文和媒体关心的事情,而非普通选民关心的问题。记者掌握的证据日益增多,公众的反应却依然有限;两者之间的落差凸显出,这项行动距离成为公众普遍认可的事实还有多远。
之后的证词提出了一些当时报道尚无法证实的说法。杰布·斯图尔特·马格鲁德告诉联邦检察官,约翰·米切尔和白宫法律顾问约翰·迪恩批准并协助策划了水门窃听行动,之后两人还安排收买七名被判有罪的共谋者,让他们保持沉默。另据詹姆斯·麦科德作证,封口款直接来自尼克松总统连任委员会,这为记者提供了竞选组织与付给被告的款项之间的内部关联。这些后来的披露并没有使每条早期线索都变成确凿证据,而是改变了秘密基金、其管理者以及竞选期间强制沉默的做法所具有的意义。
因此,在这段叙事中,1972年竞选处于两个彼此相连的位置——它既是遭到政治间谍活动针对的选举季,也是组织水门事件背后资金和关系网络的制度环境。从一张支票、一通电话或一名受惊员工,层层追溯到涉及高级官员的指控,这一反复出现的过程展现了秘密体系如何被逐步还原,也说明在认定责任之前,必须区分行动接触、资金控制与授权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