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3年3月23日

总统班底

1973年3月23日,围绕水门案被告保持沉默的隐秘争议,转变成一场公开质疑调查的正当性及其范围的风波。詹姆斯·麦科德致约翰·西里卡法官的信指称,有人施压促使被告认罪并保持沉默,审判期间发生了伪证行为,而且证词没有提及其他参与者。信件送达《华盛顿邮报》后,案件看起来不再是已经了结,而是仍有未竟之事——定罪并未解答还有谁参与其中,也未说明被告是如何被迫保持沉默的。

资金与权力线索

3月23日提出的问题,早已随着有关竞选财务和间谍行动幕后权力来源的证据逐渐累积。记者审查与水门案资金有关的支票时,发现了第五张支票——一张金额为2.5万美元、由佛罗里达州博卡拉顿第一银行与信托公司开出、收款人为肯尼斯·达尔伯格的银行本票。这张支票与四张墨西哥支票一同存入,使存款总额达到11.4万美元;四天后,伯纳德·巴克提取了2.5万美元,其余8.9万美元则另行提取。这张支票为调查人员提供了一条具体的财务线索,尽管当时伯恩斯坦和马丁·达迪斯仍在追问达尔伯格是谁。

后来一份关于该行动的记述称,尼克松总统连任委员会设有一个特别账户,由约翰·米切尔的几名主要助手掌控。账户中存有超过30万美元,用于敏感的政治项目;G·戈登·利迪从中领取资金,而且与该账户有关的记录已被销毁。休·斯隆对水门案产生的疑虑促使他辞职。这些细节表明,起诉并未瓦解范围更广的行动,竞选工作人员也可能仍掌握着解答未决问题的线索。

斯隆描述了米切尔在实际操作中如何行使对基金的支配权。从1971年开始,斯隆需要资金时,就会打电话给当时在司法部任职的米切尔;米切尔会指示他把钱发放出去。最初,只有米切尔有权批准支出,后来这一权限转交给其他人,包括杰布·马格鲁德。这一记述将竞选支出与米切尔担任司法部长期间作出的决定联系起来,同时也区分了他控制资金的证据与证明他知晓水门窃听行动本身的证据。

信件送达新闻编辑部

麦科德的信成为新闻的前一天,法院驳回了尼克松总统连任委员会针对《华盛顿邮报》记者和管理层发出的传票。第二天早晨,伍德沃德在社论版办公室附近行走时,《邮报》漫画家赫布洛克拦住他,告诉他广播新闻报道了麦科德的信。伍德沃德回忆说,此前有人从收音机里带给他的最后一条水门新闻,是哈德曼相关报道刚刚披露的消息。在新闻编辑部里,全国版编辑霍华德·西蒙斯正挥舞着电讯稿。

信中说,麦科德的几名家人担心,如果他披露所知内情,他的生命会受到威胁。麦科德指称,有人对被告施加政治压力,诱使他们认罪并保持沉默;审判期间发生了伪证行为;而且证词没有指出其他水门案参与者。他请求在宣判后与西里卡会面,并解释说,他不放心向联邦调查局特工讲话,不放心在由司法部任职的联邦检察官负责的大陪审团面前作证,也不放心与其他政府代表交谈。这一请求将对调查程序的不信任,与针对犯罪本身的指控并列提出。

伍德沃德思忖麦科德能否证实自己的指控。这封信是一项影响重大的披露,但它本身并不能证明其中的每一项说法。这一区分也呼应了记者此前面对联邦调查局302号采访报告时遇到的难题——这些报告是未经评估的原始记录,可能包含传闻、个人猜疑或投诉。联邦调查局特工间接确认该局收到过类似信息,并不能独立证实这些信息。信件使这些指控无法再被忽视,但核实指控仍是必不可少的下一步。

从披露到更广泛的案情

接下来的数周里,报道从麦科德的指控逐渐扩展到有关高层人物策划和掩盖行动的说法。据白宫和尼克松总统连任委员会的消息人士称,杰布·马格鲁德告诉联邦检察官,约翰·米切尔和白宫法律顾问约翰·迪恩批准并协助策划了水门窃听行动。马格鲁德还说,他和米切尔后来安排收买七名已定罪共谋者的沉默。因此,报道既涉及行动据称如何发起,也涉及有人试图控制其后果;这些说法超出了麦科德一封信本身所能证实的范围。

另一项披露涉及如何处置E·霍华德·亨特的文件。“深喉”告诉伍德沃德,在6月28日与约翰·埃利希曼和迪恩会面时,代理联邦调查局局长L·帕特里克·格雷获悉这些文件具有重大的政治杀伤力,绝不能公之于众。此前,埃利希曼曾敦促迪恩把文件扔到河对岸;格雷则称,他将文件保管了大约一周,之后把它们放进焚毁袋。这一说法为逐渐形成的施压与掩盖图景,增添了有关如何处理可能造成重大损害的记录的证据。

公开问责

4月30日,理查德·尼克松宣布H·R·哈德曼和埃利希曼辞职,并为其政府的行为承担责任。他还赞扬了促使事实得以披露的机构和人员,包括大陪审团、检察官、西里卡法官以及自由新闻界。这番讲话并未消除相关指控,也没有解决麦科德的信件提出的问题,但它公开承认水门危机已经波及总统本人所在的白宫。

第二天,新闻秘书罗纳德·齐格勒就此前批评《华盛顿邮报》、伍德沃德和卡尔·伯恩斯坦的水门报道一事道歉,承认曾经出现错误。在这一连串事件中,3月23日是一个转折点——一名已定罪的参与者在信中揭露有人施压和作伪证,而此后不断推进的报道,则逐渐将调查追溯到那些策划行动的人,以及被指试图掩盖行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