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尔纳与弗兰克·沃尔克海默的关系
所有我们看不见的光维尔纳与弗兰克·沃尔克海默的关系,最初是在等级制度和名声带来的压力下形成,随后经受了危险与孤立的考验。在舒尔普福塔,维尔纳遇见了沃尔克海默——这位高年级生身材庞大,被称为“巨人”;学员们讲述的故事,把他描绘成拥有近乎非人的力量、性情残酷的人。后来,在野外和废墟之下,维尔纳看到了那些故事所掩盖的品质——他的温柔、克制和务实关怀。他们的情谊并未用豪言壮语宣告,而是在音乐、一枪未发、落在维尔纳帽子上的一只手,以及沃尔克海默努力让他记起黑暗之外还有人在等他等细节中,逐渐显出分量。
在舒尔普福塔的初次印象
维尔纳第一次见到弗兰克·沃尔克海默,是在豪普特曼博士的办公室里。这位身材魁梧的高年级生坐在一把为小得多的人准备的扶手椅上。十七岁的他,已经成了低年级学员间的传奇。传言说,他曾把三个一年级学员举过头顶,带着他们涉过河流;还曾抬起指挥官汽车的后部,好让人把千斤顶塞进去。更恶毒的传闻则声称,他曾捏碎一名共产主义者的气管,还弄瞎一只流浪狗,以此让自己习惯苦难。这些故事让他看起来不像一名同学,倒像一件施加暴力的工具。
在两个男孩尚未建立起彼此的私人了解之前,这种名声就决定了他们之间的距离。维尔纳看见沃尔克海默的前臂上青筋凸起,在办公室昏暗的光线下,那一幕仿佛印证了“巨人”的传说。然而,绰号和传闻并不能概括这个人。小说很早便确立了他们之间的反差——其他人想象中的那个莽汉,后来会显露出一种私下里的敏感;只有当维尔纳看到他脱离学校公开展示力量的表演时,才能辨认出这一面。
音乐与隐秘的自我
豪普特曼博士不在柏林时,沃尔克海默有时会溜进他的办公室,带出一台格伦迪希电子管收音机,接上短波天线,让古典音乐充满实验室。他偏爱感伤的乐曲,包括莫扎特、巴赫和维瓦尔第的作品。随后,他靠回椅子里,椅子在他庞大的身躯下发出抗议声,他则垂下眼皮。这个场景修正了学员传闻所塑造的形象,却没有简单地将其抹去——沃尔克海默依然身形迫人,但音乐唤起的静谧,是学校里的那些故事无法容纳的。
对维尔纳而言,这份隐秘的温柔成了他更全面了解这位伙伴的一部分。沃尔克海默并非在任何情境下都温和;重要的是,力量与敏感在他身上并存。音乐为“巨人”提供了一幅私下的反面形象,后来,当沃尔克海默神情变化、笑声让他显得不再那么可怕时,维尔纳便想起了这一面。他们的亲近,正是在这些片刻中逐渐发展起来的;维尔纳由此瞥见一个超越他人赋予他的角色的人。
实地测试与克制之举
维尔纳使用豪普特曼博士的测向收发机进行野外工作时,这段关系迎来了决定性的考验。维尔纳对一个信号进行三角测量,随后与豪普特曼博士和猎犬一起接近信号源。他们在雪地里发现沃尔克海默仰面躺着,收发机在他的脚边,天线伸入低垂的树枝间。豪普特曼博士举起手枪,警告维尔纳,在如此近的距离下,不能迟疑。维尔纳有那么一瞬间惊骇地以为老师要开枪打死沃尔克海默;危险似乎还波及两个男孩以外的所有学员。
维尔纳想起尤塔·普芬尼希曾问过——仅仅因为其他人都这么做,自己就照做,这样对吗?豪普特曼博士朝天空开了一枪。沃尔克海默猛然蹲下,猎犬冲向他,但它们认出了他,欢快地围着他跳跃。这次遭遇证实了收发机确实有效,但对维尔纳而言,更重要的是它带来的个人影响——眼看似乎非诉诸暴力不可的局面,最终没有以沃尔克海默中枪收场。险些失去他的威胁让维尔纳立刻感到如释重负;这一幕也让维尔纳的技术成果,与他新近意识到的沃尔克海默安危对自己有多重要,紧密联系起来。
事后,沃尔克海默扛着大型KX型收发机,艰难地朝维尔纳走来,把戴着手套的手轻轻放在维尔纳的帽子上。他低声重复豪普特曼博士的格言——这不过是数字,学员必须学会用这种方式思考。维尔纳模仿教授简短生硬的语气作答。这番交谈把一堂正式课程变成了两个男孩之间的私下玩笑——他们带着足够的反讽重复数学上的疏离语言,显露出计算与他们刚刚面对的人命攸关之事之间的距离。维尔纳第一次听见沃尔克海默笑。他的神情变了,显得不那么吓人,倒更像一个善良而庞大的孩子——听音乐时,他似乎便成了这样的孩子。
废墟之下的陪伴
当维尔纳和沃尔克海默被困在倒塌建筑下的黑暗中时,他们的情谊显出另一种迫切性。维尔纳想起童年时的煤尘,也想起夺走父亲性命的矿井;周围的白色尘土让埋在地下的空间既像那座矿井,又仿佛与之相反。在这里,沃尔克海默没有用抽象的承诺来回应绝望。他带来一盏野外灯、弯曲的螺丝刀和电熔丝,并告诉维尔纳,收音机是他们努力的关键。灯泡的灯丝已经渐渐变弱,建筑也仍在呻吟,因此让他们得以交流的光亮,也正在消失。
沃尔克海默问维尔纳睡过没有。维尔纳摇摇头后,沃尔克海默借着灯光让维尔纳看清他的嘴形,告诉他电池快要耗尽了。维尔纳觉得自己准备放弃、闭上眼睛,等待死亡。沃尔克海默却催促他想想尤塔。这个提醒超越了眼前逃生的问题——在维尔纳逐渐失去想象未来的意愿、几乎无法再想象外面的关系与生活之际,它让他重新回到那段亲情和废墟之外的人生。沃尔克海默的恳求,使他们的战友情谊成为一种求生之举;它不是建立在关于英雄主义的演说上,而是源于沃尔克海默知道,对维尔纳来说,仍有什么可能值得珍惜。
显露出来的情谊
实地测试之后,维尔纳回想起自己与沃尔克海默并肩走回城堡的那段路,觉得那一刻近乎神圣。经过沉睡的学员身旁时,他对年幼的男孩们生出一种异乎寻常的保护欲;与此同时,沃尔克海默继续走向高年级生宿舍,在沉睡的人群映衬下显得格外庞大。维尔纳的感受表明,这次相遇改变了他的看法:“巨人”不再只是一个令人畏惧的高年级学员,也是一个伙伴;他的存在让维尔纳更强烈地意识到自己对他人的责任。
在这些场景中,他们的关系通过外在强势与内在关怀之间反复出现的反差逐渐发展。沃尔克海默的力量显而易见,体现在他的体格和围绕着他的传说中;他更温和的一面,则显露于他对音乐的反应、他的笑声、他的克制,以及他坚持让维尔纳记起妹妹的举动。反过来,维尔纳也从把他看作一个令人敬畏的学校人物,转而在危险中把他当作可信赖的伙伴。这份联系大多没有说出口,但后果十分具体——沃尔克海默幸免于难时,维尔纳感到如释重负;他带着新的保护欲与沃尔克海默并肩而行;而沃尔克海默也给了他一个在黑暗中坚持下去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