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尔纳与弗雷德里克的友谊

所有我们看不见的光

维尔纳·普芬尼希与弗雷德里克的友谊始于舒尔普福塔的宿舍,并成为衡量维尔纳在校期间道德失职的最深刻尺度之一。他们的情谊在日常相伴和学员共同生活中的细小举动中建立起来,却在弗雷德里克被选中受罚而维尔纳没有出手阻止时经受考验。即使弗雷德里克后来已无法记得他,维尔纳的思绪仍回到自己辜负的朋友,以及那些曾为弗雷德里克打开校外世界的鸟儿身上。

在舒尔普福塔相识

维尔纳和弗雷德里克都是新来的学员,年仅十四岁,与另外六名同龄男孩挤住在一间狭小的宿舍里。弗雷德里克睡在维尔纳上铺。他身形瘦削,面色苍白,刚从柏林来到这里;他的父亲在那里担任大使助理。从一开始,他的注意力似乎就游离于眼前的情景之外——他说话时,仿佛在仰望天空,寻找什么。他们第一次共进晚餐时,穿着僵硬崭新的制服,坐在餐厅的长桌旁;这顿饭标志着一段友谊的开始,而弗雷德里克比维尔纳更早预见到这份情谊。

弗雷德里克通过鸟儿接近维尔纳。他问维尔纳喜不喜欢鸟,接着解释说,灰背乌鸦会把难以啄开的坚果放到路上,等汽车把它们碾碎。他讲的并不仅是动物的智力——这也展现出他的细致观察和好奇心,使他有别于学校对纪律和确定性的执着要求。弗雷德里克断言,他和维尔纳会成为很好的朋友。维尔纳没有同样自信地回应,但共同的宿舍生活给了这份自信扎根的时间。

在日常生活中建立的友谊

他们的亲密关系通过实际而反复的举动逐渐发展。维尔纳帮弗雷德里克洗饭盒,和他分享作业答案与鞋油,还把从豪普特曼博士那里得到的糖果分给他。他们在野外训练时并肩奔跑。这些举动建立起日常生活中的相互照应——他们很少通过直接表白来表达友谊,更多是通过维尔纳愿意让弗雷德里克的学员生活轻松一些,并在这段生活中陪伴在他身边来表达。

两人关注的事物各不相同,这也始终是他们情谊的一部分。维尔纳的心思越来越被豪普特曼博士的无线电收发机,以及可能决定他未来的技术工作占据;弗雷德里克则被鸟类吸引,以不同寻常的本领观察并辨认它们。年长学员朝树上开枪,惊散或打死鸟儿时,弗雷德里克看着眼前的骚动,说:“我恨他们。我恨他们这么做。”他的反应既显露出他对生灵的眷恋,也表明他厌恶周围随意施加的暴力。维尔纳陪在弗雷德里克身边,但这还不意味着他能保护弗雷德里克所珍视的东西。

“最弱者”考验与维尔纳的沉默

舒尔普福塔的野外训练使这段友谊面临最严峻的考验。在训练中,教官让男孩们找出并追逐被认为最弱的学员。赫尔穆特·勒德尔说出弗雷德里克的名字时,维尔纳觉得这选择如同一记重击。弗雷德里克被派到雪地另一端,其他人则追赶他。第一次考验中,追赶者在距巴斯蒂安十五步的地方抓住了他。维尔纳也在学员之中,却无法让自己出手阻止弗雷德里克受罚。

九天之内,这种情况重复了三次。弗雷德里克必须跑上几百码,途中常要穿过深雪;每次男孩们都追上他,每次都是巴斯蒂安监督惩罚。随着考验一次次进行,弗雷德里克挨不了几下便会倒下,但他从不呼喊,也不要求离开。这些考验暴露出朋友间的鲜明差异——弗雷德里克默默拒绝求饶,却无法因此免受惩罚;维尔纳虽然意识到其中的不公,却没有把这种意识化为行动。维尔纳记得,弗雷德里克能在林中走上数小时,远远听着鸣声便辨认出莺类;他觉得弗雷德里克在任何可以想象的方面都比自己强。可当这种力量需要有人支持时,维尔纳张开嘴,又闭上了。

弗雷德里克没有把维尔纳的失职说成一项分歧,也没有设法了结此事。尽管维尔纳在殴打发生时和事后都无所作为,弗雷德里克始终没有指责他背叛。年一月假期,弗雷德里克身上带着伤,行动迟缓,却邀请维尔纳去柏林探望他,见见他的母亲。这份邀请保留了友谊延续的可能,同时也没有假装学校的暴力未曾改变他们的关系。维尔纳独自背负着负罪感——他既没有质问勒德尔,也没有挑战巴斯蒂安,更没有向豪普特曼博士要求公道。

弗雷德里克对选择的看法

朋友间的谈话也凸显出他们希望的不同,以及他们对自由的感受并不平等。维尔纳想成为工程师;弗雷德里克则想研究鸟类,像那位与沼泽有关的美国画家一样。当弗雷德里克问他们若非如此,为什么还要忍受眼下的工作时,他的问题将个人志向与学校试图决定学员未来的做法对照起来。他对维尔纳说:“你的问题,维尔纳,是你仍然相信自己的生活由自己做主。”这番话让他们的友谊显出令人痛苦的清晰——弗雷德里克看得出维尔纳仍执着于自己选择的未来,而维尔纳正被训练着接受一个由别人替他选择的未来。

弗雷德里克观鸟时,这种信念变得具体可见。他指给维尔纳看一只灰鹡鸰,提到这只小鸟能够飞往非洲再飞回来,靠昆虫、蠕虫和渴望支撑自己。对于被工程学和无线电吸引的维尔纳来说,鸟儿也象征着一种不完全受学校围墙禁锢的生活。然而,弗雷德里克自己的自由受到严格限制。一个新学员睡到了维尔纳上铺,维尔纳望着熟悉的床铺,听见列车向东驶往前线。弗雷德里克不再出现在日常宿舍生活中,既是私人层面的缺席,也是制度造成的结果——舒尔普福塔继续住满学员,把男孩们送往下一站。

探望与破碎的辨认

弗雷德里克离开舒尔普福塔后,维尔纳在自己即将被派往前线之前不久,前往柏林探望他。弗雷德里克的母亲提醒维尔纳,弗雷德里克不会认出这位旧友,试图让他回忆起来只会令他不安。尽管如此,她还是让维尔纳见了他。弗雷德里克由弗兰妮照料;他母亲的问候带着忧虑的亲切,也流露出她不确定维尔纳与所发生之事有何关联。这一幕清楚表明,维尔纳回到这段友谊时,两人已无法简单恢复往日相处的方式。

维尔纳向弗雷德里克自我介绍,说自己是他在学校的朋友。弗雷德里克透过蒙污的镜片望向他,但这番交谈并未唤回对维尔纳的记忆。维尔纳告诉他,自己将离开舒尔普福塔,学校正在更改他的年龄,并要把他送往前线。弗雷德里克回应的话原本是对母亲说的——他称维尔纳长得漂亮,还叫他妈妈。维尔纳纠正了他,但弗雷德里克脸上看不出有意拒绝的迹象;这番话反而显露出他们共有的过去与弗雷德里克眼下的状况之间的距离。维尔纳回忆这次探望时,思绪转向蓝色的墙壁和《美国鸟类》中的图像——苍鹭、莺类、唐纳雀——却无法忍受直视弗雷德里克空洞而失焦的目光。

因此,这段关系在没有彼此告别的情况下结束。弗雷德里克不记得维尔纳,而维尔纳仍记得他们的友谊,也背负着自己未能为这份友谊做些什么的重担。在舒尔普福塔时,维尔纳曾想象弗雷德里克拿着一本鸟类图鉴,把困在书页上的鸟儿放飞;后来,维尔纳独自在实验室时,弗雷德里克的身影又在他的记忆中浮现,与矿井、尤塔·普芬尼希以及他在无线电中搜寻的信号交织在一起。这份反复浮现让这段友谊持续存在,即使直接交流已不可能。弗雷德里克对鸟儿的细致观察,以及他拒绝指责维尔纳的态度,都留存在维尔纳的记忆里,成为学校要求服从之外的另一种选择,也衡量出朋友需要他时,维尔纳未能展现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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