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
早安,午夜地球是阿忒尔号任务的遥远家园,赋予任务意义;也是一个悬而未决的问题,改变了任务的方向。任务控制中心沉默后,船员越来越无法联系地球,原本成功的木星卫星考察因此变成了与不确定性的遭遇——他们无法判断地球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留在那里的人们怎么样了。当他们终于接近地球时,白昼中的地球看起来完好无损,夜晚却没有城市灯光。它既是家园,也是未知的世界,吸引着船员靠近,却无法保证他们能够返回。
家园与失去的联系
船员遇到的第一个问题并非地球出现了可见变化,而是与地球失去了联系。木星考察即将开始时,任务控制中心停止了回应。阿忒尔号船员最初等待并继续工作,预期深空通信网络在全球分布的三个站点会随着地球自转轮流保持通信覆盖。如果莫哈韦沙漠中的戈德斯通深空通信设施离线,西班牙或澳大利亚的站点理应接替。可是,一天过去,又一天过去,沉默逐渐持续近两周。没有警告,也没有告别,船员无从解释这次中断。
对萨莉来说,这种沉默动摇了工作的意义本身。她曾在自己于任务中的位置上找到平静,但木星考察的发现似乎需要阿忒尔号之外的人来了解。船员不仅为自己,也为全世界踏上这趟旅程;如今地球却无法接收他们的发现。探测器仍在发送信息,萨莉也检查了阿忒尔号的设备,却没有发现故障。接收器收到了遥远天体发来的信号,唯独地球毫无回应。这种反差让人更难把问题当作普遍的通信故障而置之不理。
随着阿忒尔号离开木星,开始漫长的返家旅程,船员与地球的隔绝愈发强烈,而非逐渐减轻。探测器的数据在传回途中日渐陈旧,萨莉则越来越多地搜寻来自家园的信号。她在指定的深空通信网络频段之外继续扫描,搜寻卫星通信、电视信号,或任何可能逸出大气层的传输。起初,船员的训练帮助他们暂且搁下通信中断的问题;最终,沉默开始压在他们的工作和使命感上。他们还要数月才能回家,而正在接近的星球依旧默不作声。
未知的星球
地球的沉默改变了船员的日常安排,也改变了他们与未来的关系。当他们无法确定自己能否返回地球,或那里是否有人能够接收他们的发现时,阿忒尔号既定的任务便开始显得空洞。他们的不确定感牵涉到自己思念的人和地方,也包括地球是否遭遇了灭绝级灾难的可能性。地球仍在十个月航程之外,没有新的数据能够解答这个问题;信息的缺失成了他们所有恐惧聚集的核心。
当地球终于映入他们的视野时,表面并未显现出明显的全球性灾难迹象。没有尘云遮蔽大陆,地表也没有滚滚浓烟。从太空望去,地球像是黑暗中的绿洲。直到阿忒尔号转向夜侧,他们才意识到情况有异——没有城市闪耀,也没有灯光图案标示人类居住地。这颗熟悉星球的外观没有提供明确解释,却使自传输信号中断以来便已滋长的不安愈发强烈。
萨莉继续扫描,并在以为其他船员听不到时开始发送信号。起初,她没有收到回应。地球周围环绕着太空碎片、失效卫星和国际空间站,但这些物体并不能告诉她地面上是否有人幸存。阿忒尔号经过月球后,一个微弱而失真的人声终于回应了她。这次交谈让她与地球上的某个人建立了联系,却无法说明地球整体的状况。后来,在国际空间站上,萨莉发现那里的通信站也和阿忒尔号一样沉寂。她仍守在那个曾让她联系上北极男子的频率上,却再也没能在那里找到他。
前途未卜的返航
国际空间站让船员的返航难题迫在眉睫。站内设备仍在运转,厨房里还留着食品包,但三艘联盟号返回舱中有两艘已经不见。船员没有发现任何居住者,也没有找到能解释空间站为何空无一人的线索。剩下的返回舱有三个座位;三人可以下降,另外两人则留在空间站。两种选择都不安全。没有地面救援队,返回舱可能降落在海洋或沙漠中,船员也无法判断地球的空气、水和土壤是否受到污染,或是否还有幸存者。轨道上的资源有限,但返回地面并不能保证获救。
船员暂缓选择,转而讨论设备、补给和对接程序。离开地球两年后,他们终于几乎触手可及;然而,决定谁下降、谁留下,使这次返家与其说是共同抵达,不如说是一次前途未卜的分离。抽签结束后,船员计划让返回舱朝得克萨斯州大平原飞去,希望开阔地形和温和气候能提高他们的生存机会,也希望能从休斯敦得到回应。塔尔必须在没有地面救援队协助的情况下,计算飞行轨迹和大气层进入过程。
因此,在返航途中,地球的意义不断变化。起初,它是那个以传输信号支撑任务公共使命的家园;通信中断期间,它变成了船员无法理解的缺席之物;从轨道上看,它的实体似乎完好无损,却没有亮起的城市作为迹象。即使萨莉听到的第一个人声,也无法确定地面等待着他们的是什么。亲情、记忆和对联络的希望牵引船员返回地球,而它黯淡的地表与充满变数的着陆条件,却无法给予“家”这个词通常蕴含的那份安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