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多拉克宅邸
时间旅行者的妻子梅多拉克宅邸是阿布希尔家位于密歇根州南黑文郊外的住宅,它不仅是家庭生活的背景,也是克莱尔童年和一段关系的实物档案,而这段关系中的两人并不共享同一段时间顺序。宅邸将反复来访、圣诞节仪式、私密的庇护之所和家庭哀痛汇聚一处;亨利以时间位移的方式现身,使积累的记忆对克莱尔清晰可见,却并非总能为他所知。
地点与历史
克莱尔说,她的家人住在南黑文这座湖畔小镇郊外的一栋房子里。房子原属于她的外祖父母梅格拉姆一家。她的外祖父是律师,在克莱尔出生前便已去世;她的外祖母一直住在这栋房子里,直到克莱尔十七岁。克莱尔的父亲也是律师,他在为她的外祖父工作时认识了她的母亲。因此,这栋宅邸早于克莱尔的核心家庭——它不仅作为财产传承下来,也成为家族历史形成的中心场所。
这栋建筑的声望也是这份传承的一部分。克莱尔说,关于工艺美术运动的书籍中会介绍这栋房子,她还开玩笑说,父亲结婚的对象或许不仅是房子的主人,也包括这栋房子本身。梅多拉克宅邸由彼得·温斯于1896年建造,作为婚礼礼物送给玛丽·亨德森和迪特尔·巴斯科姆。这对夫妇搬进宅邸两年后便离婚,并将房子售出;后来,梅格拉姆家的住宅成了阿布希尔家的家。因此,这栋建筑的起源——原本作为婚礼礼物,供一段短暂婚姻居住——与它后来承载的漫长家庭生活形成对照。
亨利问这栋宅邸有多少个房间时,克莱尔回答说有二十四间,这使宅邸的规模具体可见。宅邸内外包括花园、喷泉、果园、卧室,以及一间有多个房间的大地下室。空间之多与小说的结构息息相关——亨利能够在不同年龄和时刻来到宅邸,而克莱尔的记忆则依附于一些房间和物件;这些空间和物件并不属于亨利连贯的经历。
地下室与亨利的庇护之所
地下室的阅读室是一个存放旧书和旧杂志的储藏室,墙的另一侧有一台暖炉。童年时,克莱尔偷偷把亨利带到那里,在家中为他造出一处隐秘的庇护之所。一次暴风雪期间,埃塔无法完成采购食物的任务,家中也缺少食物,亨利因此被困在那里三天,读着旧版《读者文摘》,靠沙丁鱼罐头和方便面度日。这段经历使房间成了避难处,但这处避难所伴随着物资匮乏;克莱尔还必须为一个无法向其他家人解释其存在的人承担责任。
随着克莱尔长大,这份安排变得更加有意为之。十五岁时,她在暖炉房旁边、远离自行车的一侧,为亨利布置了一间小屋。她让家人以为自己常在地下室读书,因此她实际去看亨利时也不会显得反常。亨利到来时,用椅子抵住门把手,并用枕头、椅垫和毯子搭了个窝。克莱尔把后门留着不锁,还给他带来食物。这个隐蔽的房间既是实用的庇护所,也是克莱尔谨慎管理家人所见之事、维系起来的私密安排。
阅读室也让宅邸拥有一种不同寻常的延续性。即使亨利来到家族过去的一段时期,而此时的他对这段往事一无所知,他仍能把阅读室当作藏身处。后来一次造访时,他在南黑文附近遭遇寒冷多雨的天气,身无分文,于是前往梅多拉克宅邸,希望能在阅读室里烘干衣物并找些吃的。即使不知道自己落在了哪个时代,这栋宅邸仍是他可以前往的目的地;在彼此分隔的不同经历中,地下室都能提供同样基本的庇护与食物。
到访、记忆与不平等的时间
对克莱尔来说,亨利造访梅多拉克宅邸的经历逐渐累积,构成了她的童年往事。某个圣诞节,十七岁的克莱尔头发上还沾着雪,从地下室走上楼梯,拥抱亨利,并祝他圣诞快乐。她的喜悦与亨利仍未消散的悲伤形成对照——她的问候短暂地改变了气氛,却无法消除他所承受的失落。这一幕展现了两人对同一地点的不同体验。克莱尔能够迎接一位熟悉的来客;亨利带着一段她尚无法分享的人生与经历到来。
当亨利第一次在现在的时间里与克莱尔一同参加家庭圣诞节时,这种不对等仍然存在。他们到达时,埃塔在宅邸迎接他们,克莱尔把亨利介绍给她。内尔出现在餐厅门口,克莱尔则带亨利上楼看她的卧室。亨利送给她的许多鸟巢中,最早的那个鹪鹩巢放在房间的纪念物之间。亨利认得这件物品,却不知道它的来历;克莱尔把这些纪念物视为他们共同往事的记录,亨利眼中它们却是陌生的。卧室让宅邸记忆中的核心不平衡变得清晰——房子保存了亨利早先到访的痕迹,但他并未按克莱尔记忆中的顺序经历这些往事。
家庭仪式让这栋建筑拥有另一种延续性。圣诞前夜的晚餐上,亨利坐在克莱尔身旁,听她父亲祈祷祝福;这一幕让人想起克莱尔记忆中的圣诞前夜,只是如今有了亨利,情景也有所不同。第二天,家人聚在圣诞树旁,互赠礼物、共进早餐和晚餐。亨利认出这就是他渴望的幸福家庭生活;过去的圣诞节里,他只能和父亲及金家人一起在餐馆度过。然而,他也察觉到这个家庭看似平静的表面下暗藏紧张——家人们都在扮演自己的角色,努力维持停火状态。宅邸能够营造归属感,却无法让其中的冲突消失。
花园、家庭生活与失落
花园与克莱尔的母亲露西尔密切相关。家人来访时,克莱尔常常穿过前门,径直走到后院去找母亲,无论天气好坏,露西尔都在那里。身体健康时,她会跪在花圃间,除草、移栽植物、照料玫瑰。生病时,埃塔和菲利普会用绗缝被裹着她,把她带到楼下,让她坐在喷泉旁或梨树下的柳条椅上,看彼得忙碌。即使露西尔的健康状况发生变化,花园仍是人们活动和关切的场所。
花园的生活通过一些具体细节留存下来——新鸟食器旁的红头雀、日晷旁的大丽花,以及露西尔留着的一株薰衣草色玫瑰,尽管颜色少见,却长势旺盛。一个夏天,露西尔和艾丽西亚想验证音乐是否会影响植物,于是让艾丽西亚每天在花园里练习数小时大提琴。露西尔认为音乐让番茄收成格外丰盛,还指给人看一根巨大的西葫芦;这项实验被认为成功,却再也没有重做,因为那是露西尔最后一个身体状况好到足以打理花园的夏天。因此,花园既留存着家人充满趣味的实验,也标记着疾病带来的界限。
露西尔去世后,亨利通过宅邸与庭院的季节韵律记起她。夏天,家人来访,孩子们在喷泉和草坪间玩耍;露西尔常常还戴着园艺手套,起身迎接他们。亨利说,她对自己总是和善,尽管她有时一个眼神就能伤到克莱尔。他的叙述也区分了露西尔的缺席与克莱尔的悲伤——克莱尔变得沉默寡言,无法恢复日常生活;亨利则感到自己所爱的人正在离他远去。梅多拉克宅邸仍是家人团聚之地,但花园里曾经的生命中心已经不复存在。
作为庇护所与象征的宅邸
梅多拉克宅邸的意义,源于恒久与断裂之间的对照。建筑、房间、传家物和反复举行的家族习俗都延续下来,亨利却不然。克莱尔的卧室摆着一些纪念物,它们的来历将她与两人关系早期的样貌联系起来;亨利看到它们时却毫无印象。因此,宅邸能够保存共同经历的证据,却无法让两个角色平等地接触这些经历。
地下室与花园体现了彼此互补的照料方式。在阅读室里,克莱尔通过隐瞒亨利的存在并给他带来食物来保护他;在花园里,露西尔照料植物,后来则被限制在椅子上,使照料呈现为一种日常,也呈现出脆弱的一面。宅邸的圣诞聚会意味着欢迎与家庭归属,但亨利察觉到的紧张表明,仪式无法抹去冲突。这里的房间同时承载安全、隐秘、记忆与丧失。
小说也把梅多拉克宅邸置于一种居民无法以相同方式经历的时间顺序之中。对一个人来说,宅邸中的某一幕可能是初次相见;对另一个人来说,却是已经记得的相逢。克莱尔早已视为自身经历一部分的事,对亨利而言仍可能全然陌生。建筑的延续性为读者提供了稳定的空间坐标,方便理解这些穿越;而居住者所掌握的信息不断变化,因此“家”并不意味着简单的抵达。它既是克莱尔成长的地方,也是亨利一次次寻求的庇护所。在这里,即使留下共同痕迹的人无法一起记得这些痕迹,彼此相爱的证据仍然触手可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