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星人对地球的长期殖民

最后与最初的人

火星云状智慧生命对人类故乡地球的长期殖民,将一连串毁灭性入侵转变为一场围绕领土、资源和智慧意义展开的持久斗争。在经历了五万多年断断续续的攻击后,火星云状智慧生命在人类故乡地球建立了永久据点;然而,他们的占领并未就此巩固成一个长存的帝国。在这颗行星上生活,开始改变殖民者自身,而这种变化一次又一次使他们与失水火星发生冲突。

从反复入侵到永久占领

占领之前,是一段火星云团不定期出现的漫长时期。每次入侵都带来破坏与屠杀,最终都以火星云状智慧生命战败告终。人类与火星云状智慧生命一再无法理解彼此——火星云状智慧生命把单个人类视为属于人类故乡地球智慧整体的牲畜,因此,试图和平谈判的人类使节遭到无视或杀害。这种模式使沟通本身也成了冲突的牺牲品。

这些入侵也造成了实质性的影响。每次入侵期间,火星云状智慧生命都会向失水火星运送大量水资源。尽管如此,他们仍在地球上逗留过久,一心进行远征,直到人类研制出足以突破其最新防御的武器。火星云状智慧生命遭到击溃,但结果并非简单恢复原有平衡——每次入侵之后,人类的复原都变得更慢、更不彻底;与此同时,尽管失水火星损失了许多居民,却随着时间推移因获得运去的水资源而焕发生机。

初次现身五万多年后,火星云状智慧生命在南极洲高原站稳了脚跟,并席卷澳大拉西亚与南非。几个世纪以来,他们占据了人类故乡地球很大一部分地表。这不仅是军事意义上的占领,也体现为实际生活——他们从事某种农业,研究地球环境,并投入大量精力开采钻石。他们的定居将早先的入侵扩展为持续控制与研究,但也使火星社会遭遇了遥远征伐未曾带来的境况。

殖民地改变了自身的认知

在定居之前的漫长时期里,火星云状智慧生命的心智几乎没有改变。真正居住在人类故乡地球上,开始动摇他们的自满与团结。一些火星探察者认识到,地球上以双足行走的居民虽然对辐射毫无感应,却实际上是这颗行星的智慧生命。他们还发现,对地球环境的重要研究,乃至殖民地社会的建构,都有赖于私人个体,而非仅仅依靠公共心灵。

这些认识挑战了火星云状智慧生命对其超个体意识的崇敬;这种集体心灵曾激发他们发动钻石远征,并试图根除人类故乡地球的智慧生命——火星云状智慧生命将这种智慧与辐射等同起来。殖民者开始看出,这种备受崇敬的统一体,几乎不过是他们各自心灵的公分母,由继承而来的幻想与欲望捆绑在一起。这场由此而来的精神复苏重整了他们的价值观——他们将心智与辐射区分开来;火星文明长久以来混淆了二者,或视其为同一事物。他们还开始初步研究心灵,并承认心智活动有较低与较高的不同形式。

这种变化并未立刻使殖民者同情人类。他们可以承认人类有意识且具智慧,同时仍对人类怀有敌意。他们的忠诚仍以作为共同躯体与心灵的火星种族为中心;他们的目标是重建殖民地的公共心灵,并可能重建失水火星的公共心灵,而不是放弃集体身份。因此,殖民地的觉醒虽真实,却并不彻底——它质疑了火星体制对价值的解释,却未能克服对火星统治的忠诚。

转变中的集体心灵

殖民地自身的公共心灵,并未与每一位殖民者同步改变。在较为昏沉的时期,它仍继续支配火星云状智慧生命,甚至把一些已成为革命者的个体送回失水火星,寻求援助以镇压叛乱。母星未受新思想影响,并配合行动,试图使殖民者回归正统。因此,冲突既发生在火星与人类故乡地球之间,也贯穿火星云状智慧生命自身——私人层面的异议与继承而来的集体忠诚并存,而后者能够向母星求援,借助武力行事。

几个世纪间,殖民地的公共心灵本身逐渐疏离火星正统。它进入一种类似恍惚的状态——不再吸引私人个体的注意,却仍以统一体的形式存续于他们未被察觉的潜意识心智之中。由自觉反叛产生的新思想,逐渐扩散到这一更深层的集体意识中。随着时间推移,殖民地或许会以一种性质全新、更加精微的超个体意识苏醒。然而,在公共意识处于这种悬置状态时,它失去了迅速协调的行动能力,而这种能力曾使火星生活卓有成效。

这一弱点使失水火星的公共心灵得以摧毁这个叛逆的后裔,并重新开始殖民人类故乡地球。在接下来的三十万年里,这一循环反复发生数次。每一次,失水火星那高效而不变的超个体意识,都在殖民地后裔的集体转变成形之前将其消灭。因此,殖民地可能实现的复兴与它反复遭受的毁灭紧密相连——正是那场可能使它脱胎换骨的转变,让它一度无力自卫。

人类抵抗与控制的限度

对第二人类而言,火星殖民地建立后的最初几个世纪是在无休止的战争中度过的。资源遭到严重削减后,他们最终接受了必须与敌人共存于同一世界的现实。观察研究帮助他们重拾信心。人类科学家了解了火星云状智慧生命的生理特性,发现这些特性并未推翻人类科学;他们还得出结论——尽管火星云状智慧生命在某些特定领域能力出众,但其心智类型并不高等。这些发现纠正了此前的印象——当时人类以为自己被一个无法理解的对手彻底超越。

人类着手重建家园,并建起由高压电流构成、无法逾越的屏障,将火星云状智慧生命挡在人类领地之外。火星云状智慧生命的远征热忱起初几乎不给人类喘息之机,但在殖民地建立后的第二个千年开始消退。此后两个种族大体上互不干涉,尽管火星的狂热偶尔会再度燃起。这种不安定的分隔修正了殖民的含义——火星云状智慧生命曾占据大片领土,却未能不间断地控制人类故乡地球。

因此,这段占领史也是不同集体生活形式相互竞争的历史。失水火星一再将力量强加于人类故乡地球,但定居生活暴露了火星统一体内部的矛盾,并使殖民地具备了发生转变的可能,而其母星无法接受这种转变。反复遭到毁灭,使这一可能性未能获得稳定的结果;与此同时,人类的防御也让这颗被占领的行星更难以掌控。这场漫长的殖民既非一次性的征服,也非权力稳固的转移,而是一场反复发生的争夺;入侵、适应、抵抗与重新殖民不断重塑着两个世界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