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鲁日—勒格里争端
最后的决斗卡鲁日—勒格里争端将一名骑士与一名受宠侍从之间的纠纷转变为公开的司法决斗,使让·德·卡鲁日、雅克·勒格里和玛格丽特·德·卡鲁日的名誉与性命都系于一场暴力交锋。卡鲁日在决斗中杀死勒格里,这一结果被视为玛格丽特所作指控得到伸张。然而,决斗的裁决既没有解决曾助长争端的继承权纠纷,也没有平息围绕此案的历史争论。
土地、婚姻与相互竞争的权利主张
这场冲突既有个人层面的历史,也有物质利益方面的根源。1377年,玛格丽特的父亲罗贝尔·德·蒂布维尔将阿努勒福孔售予阿朗松伯爵皮埃尔;次年,伯爵将这处封地赠给勒格里。让·德·卡鲁日于1380年与玛格丽特成婚时,意识到这处有价值的产业已落入自己掌握之外,于是提起诉讼,试图将其收回。阿朗松伯爵皮埃尔为自己赠予勒格里的封地取得国王批准,驳回了卡鲁日的挑战。本书指出,这处封地是卡鲁日与勒格里最初发生争执的焦点——此后两人的敌对关系始终与一场财产纠纷纠缠在一起,而卡鲁日无法通过通常的诉讼途径解决这场纠纷。
这项指控也使玛格丽特面临特殊风险。书中对贵族婚姻的描述认为,妻子保持贞洁的状态关系到合法继承人的身份能否确定,以及家族继承能否延续。比玛格丽特年长许多的让·德·卡鲁日娶了一位年轻妻子,期望她为自己生育继承人。与此同时,玛格丽特的父亲此前曾背叛法国王室,因此这个家族一直受到怀疑。依照书中叙述,勒格里的威胁利用了公开蒙羞的危险——人们可能因玛格丽特的家族往事而怀疑她,而她的丈夫也可能怀疑她通奸,而不相信她的指控。让·德·卡鲁日可能因这种猜疑而暴力行事,这种可能性使她在婚姻关系中披露此事,与在法庭上寻求公道一样危险。
从指控到公开裁决
玛格丽特并未一直保持沉默。尽管她在证明指控时面临重重障碍,她还是决定告诉让·德·卡鲁日,并记得勒格里到城堡来的日期和时刻。袭击发生仅几天后,让·德·卡鲁日便从巴黎返回。书中强调,她保持沉默直至那时,并非接受了威胁,而只是短暂等待,随后便说出她所称发生过的事情,并寻求补救。
此案最终成为一场公开争讼,巴黎高等法院代表国王批准以决斗裁断。决斗中,相关程序使双方在形式上显得平等——勒格里在与卡鲁日交战前一刻才被授予骑士身份。仪式可以使他们在法律地位上平等,却无法使他们的经验或资源相当。卡鲁日参加过许多军事行动,最近一次是在苏格兰;勒格里服役经历较少,但身材更高大强壮、家财更丰厚,装备也更好。当时的记载还说,卡鲁日因长期发烧而身体虚弱,决斗当天又刚刚发病。这些差异使仪式所承诺的公平对决在实际中变得难以确定。
作为公开裁决的决斗
这场决斗在圣马丁田野决斗场举行,现场观众规模庞大,从普通旁观者到贵族、法国王室宫廷成员以及外国来访者,无所不有。国王既是地位最尊贵的观众,也是依法主持裁决的法官。卡鲁日与亲属及担保人一同抵达,随行人员带着他的装备,还有一匹披甲战马。玛格丽特乘坐一辆覆以黑布的马车随后到场,身穿黑色长袍;她的父亲和表亲也在陪同之列。她刚刚分娩不久,却成了这场盛事中最受瞩目的人物,因为结果将决定她的命运。如果卡鲁日身亡,她将因身为指控者而面临死刑判决。
场地布置与规则将这场交锋变成一项受到严格控制的公开仪式。官员在塔楼上监督,卫兵阻拦观众靠近,看台则将国王和高级贵族与其他宫廷成员、外国来访者、贵妇、市民和普通民众隔开。传令官宣布禁止携带武器,也禁止妨碍观众观看。观众必须保持安静;即使说话或喊叫,也会招致严厉惩罚。决斗开始前,官员检查了武器,而勒格里获授骑士身份,则进一步强化了程序上的形式平等。然而,交战一旦开始,竞技比武中的保护和礼遇便不再适用。这场决斗不留余地;书中将其致命的可能性与仪式所带有的骑士礼节作了对照。
卡鲁日杀死勒格里后,转向王家看台询问自己是否尽到了责任。整场决斗中始终沉默的人群随即齐声呐喊。骤然爆发的声浪越过修道院围墙,传到周围地区和巴黎;人们听到这场著名争端已经有了结果,却还不知道谁赢了。公众的欢呼将卡鲁日的胜利标示为众人共同作出的裁决,但这并不能使观众成为玛格丽特指控所涉及事件的目击者。
奖赏、未决的权利主张与存在争议的记忆
卡鲁日获得王室年金并被任命为王室侍从长;决斗后不到两个月,他又从巴黎高等法院获得额外的六千金里弗尔。这笔款项于1387年2月9日裁定,费用由勒格里的遗产承担,并被描述为对起诉过程中所造成费用和伤害的补偿。这些奖赏是在他杀死对手、其主张获得官方伸张、玛格丽特免于处决之后颁发的,却没有满足卡鲁日收回阿努勒福孔的愿望。
勒格里死后,他的许多土地,包括有争议的封地,都归还给阿朗松伯爵皮埃尔。卡鲁日再次试图取得这处封地,并打算将六千里弗尔中的一部分用于购买。重新燃起的争端持续了将近两年,但巴黎高等法院于1389年1月14日裁定,阿努勒福孔依法属于阿朗松伯爵皮埃尔。因此,尽管那场胜利解决了他与勒格里的决斗争端,这处土地仍然不在卡鲁日的掌握之中。决斗后的几个月里,玛格丽特照料她已知的第一个孩子罗贝尔;孩子以她父亲的名字命名。此后两人又有了两个儿子。
这场争端的名声超越了其当时的法律与物质结果,但后来的记载对于决斗究竟证明了什么意见不一。让·弗鲁瓦萨尔在事后几年内写道,国王、宫廷和人群都为结果欢庆。勒格里的律师让·勒科克则称各方反应不一——有人认为卡鲁日得到了伸张,也有人认为勒格里死得冤枉。圣但尼编年史后来声称,玛格丽特是出于善意而错误地指控勒格里,并复述了一则故事,称一名被判死刑的罪犯认下了罪行。到了十五世纪三十年代,让·茹弗纳尔·德·于尔桑以临终病人为主角,重述了这则故事,取代了原来的死刑犯。关于虚假指控与临终认罪的说法继续流传,而评论者对该案仍意见不一。这场决斗给出了明确的公开结果,却没有为后世读者提供一份不容置疑的真相叙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