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斯塔夫·福楼拜

朋友

古斯塔夫·福楼拜作为文学参照,被引入叙述者对阶级、艺术生活、性与性别的思考之中。叙事并未通过连贯的生平经历来呈现他;相反,被回忆起的格言与评断使他成为一个借以显现其他作家内在矛盾的人物。他的断言看似权威,但叙事反复以弗吉尼亚·伍尔夫和叙述者已故朋友的生活与观念检验这些断言。

艺术理想与资产阶级舒适生活

福楼拜出现在一场关于当代作家阶级处境的讨论中。叙述者回忆起有人带自己参观已故朋友的褐砂石住宅,屋内有嵌入式书架,古旧的胡桃木地板上铺着漂亮的地毯;当时叙述者想到,当代作家已经变得多么资产阶级化。在另一位作家的家中举行的一次晚餐会上,宾客谈到福楼拜那条广为人知的准则——作家应过资产阶级的生活,却像半神一样思考。叙述者质疑这一理想与福楼拜本人究竟有多相符,因为他的生活被描述为狂放不羁,有别于普通资产阶级的生活。因此,这句格言带着一种未解的矛盾出现——它让物质舒适与非凡思想相容,而提出这条准则的人似乎又抗拒公式所规定的那种平凡生活。

晚餐上的谈话也将这一矛盾置于不断变化的文学文化之中。主人认为,轻率散漫的波希米亚人已大体让位于精于世故、讲究品味的时髦青年,如今许多作家对自己的作品感到尴尬或羞愧。叙述者回忆起已故朋友因布鲁克林沦为一种品牌而感到沮丧,这进一步拓展了问题——一个地方可能变得如此容易遭到戏仿,以至于哪怕是认真书写它,也有显得戏仿的风险。福楼拜的公式并未化解这些焦虑;它只是作为一种旧日理想,供人衡量当代作家精心营造的舒适生活与自我意识。

食物、贫困与冷漠

弗吉尼亚·伍尔夫关于美食是良好思考、恋爱和睡眠所必需的说法,将焦点从资产阶级的舒适生活转向匮乏。叙述者承认这一说法有其道理,却反驳说,贫困潦倒的艺术家并非始终只是个神话,而且确有思想家在贫困中生活并死去。随后,在伍尔夫谈及那些因世人对他们漠不关心而深受折磨的天才时,福楼拜与济慈一同被提及。在这段回忆中,文学上的卓越并不能保证获得认可或物质保障。

福楼拜在这番比较中的位置刻意留有疑问。叙述者问,鉴于福楼拜曾以轻蔑的口吻评判女艺术家,他会如何看待伍尔夫。这种对照并非只是两位作家观点之间的差异——伍尔夫将福楼拜视为一个饱受冷遇的人物,同时也记下了他贬低女性艺术创作的看法。两位作家都塑造过自尽的角色,而伍尔夫本人后来也自杀身亡。这种并置让艺术家的苦难与性别偏见同时存在,却没有把前者变成后者的借口。

将性视为工作理论

福楼拜还出现在一场关于性生活是否会削弱艺术创作能力的争论中。叙述者已故朋友认为,强烈的恋爱情感对他的创作至关重要,并拒绝接受那种与福楼拜相关的看法,即性高潮会耗尽男性的创作能量。福楼拜的立场与巴尔扎克的感叹并列出现;巴尔扎克曾哀叹,一个激情之夜让他损失了一本书。这些说法属于一种传统,在这种传统中,选择工作而非生活似乎就必须禁欲。

已故朋友反驳说,如果这些担忧有道理,那么僧侣理应是世界上最有创造力的人。他还指出一些以旺盛性欲闻名的作家,并坚称自己在性生活令人满足的时期写得最好。在他自己的生活中,恋情开始往往恰与一段高产时期重合。他甚至会拿写作瓶颈和截稿期限当作不忠的借口,不过并非完全当真;他认为自己风流成性所惹出的麻烦值得承受,也没有认真考虑过改变。由此,福楼拜的理论与其说是对创造力的定论,不如说是围绕艺术工作是否要求克制欲望而展开的争论中的一方。朋友的经历提供了相反的主张,尽管这也成了他为那些给自己生活带来麻烦的行为辩护的理由。

叙事功能

这些典故让福楼拜成为反复衡量文学理想与生活处境之间差距的标尺。他关于资产阶级生活与半神思想的公式,既要接受当代作家舒适生活的检验,也要面对艺术家的贫困;他关于性禁欲的论述,则与已故朋友相信欲望能够伴随创作的看法并置。与此同时,他对女艺术家的轻蔑使他与伍尔夫之间的对照更加鲜明,尽管两位作家的小说都与自尽的角色相关联。因此,福楼拜在叙事中的作用并非提供一种可供采纳的稳定教条,而是为叙述者的思考赋予一种鲜明、有时甚至自相矛盾的权威——每一种被回忆起的立场,一旦与其他作家的生活和判断并列,便显得更加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