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 R. 艾克利
朋友J. R.艾克利是英国作家,也是英国广播公司杂志《倾听者》的文学编辑;然而,此处对他的描写与郁金香密不可分。郁金香是一只德国牧羊犬,也是他的回忆录《我的狗郁金香》的核心。他们十五年的相伴,带给他自称一生中最幸福的岁月。这段关系也有一个鲜明的矛盾——艾克利珍视郁金香过上完整犬类生活的理念,但他拒绝塑造或约束她的行为,给这只狗带来苦恼,也扰乱了周围人的生活。
身份与文学肖像
艾克利生于1896年,卒于1967年;在收养当时十八个月大的郁金香时,他已是中年单身汉。他曾有过多段性关系,也已不再抱有找到伴侣的希望。回忆录将他与狗之间的羁绊描写成一场恋爱;这种说法起初或许显得难以置信,却逐渐成为全书叙述的核心事实。艾克利对郁金香的依恋并非只是对宠物的喜爱——他把郁金香视为自己最重要的伴侣,并将他们共同的生活理解为一场持续时间异常长、情感强度异常深的婚姻。
郁金香最初名叫奎妮。由于艾克利是同性恋者,编辑建议为书中改名,以免原名引发对回忆录的误解。这一改名指向全书必须处理的难题——如何描写亲密的人与动物之间的羁绊,又不使读者把亲密误认为性接触。回顾性的叙述明确指出,艾克利与郁金香之间没有发生性行为,同时也承认他与她在情感和身体上都十分亲近。这本回忆录之所以有着独特的主题,正是因为它要求读者看清这些区别,而不是把这份依恋简单归结为丑闻或伤感。
郁金香的行为与艾克利的应对
郁金香很难管教。她训练不足,神经紧张、容易激动,不合群,而且常常不停地吠叫和咬人。她的行为使艾克利与他人的关系承受压力;他的朋友们也对他没有更严格地管教她感到失望。他将她的种种问题归因于她最初的生活环境——在那里,她常常独自待着,有时还遭到打骂。他的解释承认,郁金香早先受到的对待可能影响了她的行为,但这并未阻止他对她发怒。
尽管知道惩罚会让郁金香困惑,艾克利有时仍会斥责和打她。这幅人物画像记录了一个反复出现的过程——挫败感转为愤怒,进而诉诸暴力;这并非一个可以从他们日常生活中割裂开来的偶发失控。郁金香产下一窝幼犬后,原本就不平静的家中又添了负担,艾克利有时也会打幼犬。这些情节使人们难以将他简单视为一位格外尽心的主人——他对郁金香的爱是真实的,但这份爱并未使他始终耐心,也没有保护她免受他脾气带来的后果。
书中还展现了他的决定在家以外造成的影响。郁金香的行为和发情期给艾克利、他的朋友以及更广泛的伦敦社区带来麻烦;当时,许多狗,包括发情期的狗,都可以不拴牵引绳地在户外活动。叙述者认为,如果郁金香受过更好的训练,她本可以更快乐,艾克利和邻居们的生活也会有所改善。这并不是简单地主张支配动物,而是揭示了把约束和训练视为与动物自由不相容所付出的代价。
自由、母性与照护的限度
艾克利相信,郁金香应该体验完整的犬类生活。在他看来,这意味着让她捕猎并吃兔子、体验性关系,以及成为母亲。即使郁金香产下一窝幼犬后,他也不忍给她做绝育手术,理由是自己不应该干预如此美丽的动物。这一决定体现了他抗拒控制她的态度,但也使她不得不反复经历发情期及随之而来的痛苦。因此,他坚信爱意味着让郁金香的天性自由发展;这一信念与回忆录所描述的苦难并置,显得难以协调。
这种不安也延伸到了幼犬身上。艾克利知道自己找不到好人家收养这一窝混种幼犬,但书中称,与郁金香的需要相比,他不太在意幼犬的去向。由此,他理想中的悉心照护出现了失衡——郁金香的愿望处于中心,幼犬的生活则没有得到同等关注。他的依恋并不会因为有所偏重而减弱,但回忆录中的细节不允许这种依恋被当作证据,证明他的每个决定都出于善意。
人际关系与对回忆录的重新审视
后来重读艾克利回忆录的读者,仍然赞赏其文笔与机智,也觉得书中的故事比记忆中更引人入胜,却不再认为作者那么讨人喜欢。态度的变化集中在艾克利对女性的敌意上。尽管他似乎普遍缺乏对人类的好感,这幅人物画像仍特别指出,他的厌女倾向尤其明显——女性受到排斥,仅仅因为她们是女性。这一判断使他看似无条件的依恋理想变得复杂。艾克利对狗的忠爱并不意味着他也以同样宽厚的眼光看待人;重读时更为鲜明的性别敌意,也无法被回忆录的魅力抹去。
郁金香那位能干而富有同情心的兽医坎维小姐,是艾克利对待女性时的例外。她认定郁金香的行为问题源于她对艾克利的依恋,并看出这只狗爱着他。叙述者也认为艾克利爱着郁金香,这使他对她的对待更难与感情之深相协调。依恋与行为之间的不匹配,成为回忆录的核心张力之一——他能够把郁金香视为心爱之物,却仍会以令她痛苦的方式回应她。
失落与叙事意义
艾克利把与郁金香共同生活的十五年称作一场婚姻,也是自己经历过的最幸福岁月。当郁金香的疾病进入令人痛苦的晚期时,他让她安乐死。他的哀伤极其深重,甚至说过愿意代她牺牲自己。此后,他继续写作和饮酒;书中描写了缓慢而阴郁的六年,其间他饮酒日益增多,最终离世。这一连串经历为回忆录中的爱情故事画下了冷峻的句点——曾构成他人生中最幸福时期的关系,无法熬过郁金香的疾病;失去她之后的岁月也因此受到深刻影响。
这幅人物画像没有把艾克利归结为无条件之爱的典范或失职的照料者。相反,它将他深厚的依恋与他的愤怒并置,将他维护郁金香自然生活的主张与其选择所伴随的痛苦和混乱并置,也将他的哀伤与爱所无法弥补的限度并置。正是这种复杂性,使这本回忆录不只是一个男人与一只狗之间看似不可思议的故事——郁金香既是他深爱的伴侣,也是他作出种种决定的焦点,而叙述不允许读者忽视这些决定造成的后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