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波罗之死
朋友阿波罗之死被呈现为一场即将到来的分离,而不是叙述者亲眼目睹的死亡。在最后一个夏天,叙述者知道自己将陪他踏上去兽医诊所的最后一程,但叙事停留在两人仍能共享的那个早晨——阿波罗的食欲恢复了,阳光洒落,蝴蝶停在他静止的身体周围。最后,她想呼唤他的名字,却无法开口。这一幕的力量,来自明知告别将至、却仍拥有这一天相伴的间隙。
对最后一程的预想
叙述者说,她会陪阿波罗去兽医诊所,走完最后一程。这个承诺直接而亲密——她预料到最后一程到来时,自己会在他身边。然而,这段文字并未描写那次就诊,也没有确认死亡发生的时刻。相反,故事停在临界点上——未来已然明了,却尚未真正进入。因此,阿波罗之死既是这一幕的主题,也是这一幕缺席的部分——叙述者一边准备失去他,一边照料仍陪伴在身边的活生生的动物。
阿波罗食欲的一点变化,让这种不确定感更加鲜明。前一天,他没有碰早餐,叙述者便以为那个时刻已经到来。她掰下一块自己的早餐面包,亲手喂给他;他吃了。到了傍晚,他的食欲恢复了。这番好转并未消除促使她担忧的恐惧,却让令人警觉的征兆与最终告别之间的区别,暂时显现出来。照料就在对身体状况的种种不确定判断中继续;一顿饭可以带来宽慰,却不能保证当下以外的任何事情。
留驻当下的一天
经历了那场虚惊后,叙述者不再预想接下来可能发生什么,而是努力只关注眼前的一天。她称这个早晨是一份礼物,也把整个夏天看作阿波罗得以拥有的时光——又多一个季节,可以惬意地躺在阳光下。这样的措辞并未声称危险已经过去。它带来的安慰刻意有所限度。阿波罗拥有这个早晨,叙述者也有机会向他告别;但这两件事都无法保证之后会发生什么。
阿波罗身体上的限制早已成为他们日常生活的一部分。来这里住之前的几个星期并不好过,他已经无法轻松地爬完五层楼梯,于是他们开始乘电梯。大多数邻居都接受了这种安排。一位退休护士质疑他被认定为治疗动物的资格,不过也称赞了他的举止。在狭窄的电梯里,阿波罗蜷起身体,尽量少占些地方。其他住户,以及他们在别处遇见的人,往往都很喜欢这只温和的巨犬。这些细节将即将到来的失去,置于实际调整、他人审视与日常迁就的生活之中,而不是把它孤立成一场突如其来的抽象危机。
阳光下的静止
这个夏日的早晨也显出了阿波罗的脆弱,却没有把他简化为脆弱本身。叙述者看出阳光把他晒得昏昏欲睡,便提醒他别太逞强,因为预计气温会升到九十度。她考虑给他拿水,也给自己泡杯冰茶。她的关注在他的需要与自己的需要之间转换,构成一幕因炎热而起、彼此照料的日常场景。即使在笼罩着死亡阴影的时刻,他们的关系仍通过一些平凡的决定得以体现——休息、喝水,以及这一天所允许做的事。
一群白色蝴蝶飞过草坪,在叙述者看来像一小团云。它们飞向阿波罗,落在他身上,仿佛他是草地里的一块岩石。她想起只要他猛地一合颚,就能咬掉其中大多数;可是他一动也不动。曾经捕食昆虫的他,与此刻静止在蝴蝶触碰下的动物形成对照;这一变化无需解释便清晰可见——阿波罗的力量与食欲,属于记忆,也属于当下。蝴蝶再次振翅,飘向岸边。它们的移动让这一刻有了远离他的方向,而阿波罗仍留在原处。
无名的告别
这一幕的最后行动发生在叙述者内心,而且并未完成。她想呼唤阿波罗的名字,但那个词哽在喉咙里;她只能称他为自己的朋友。无法开口并未取消这种称呼所承载的亲密;它表明哀伤已经进入最简单的呼唤之中,尽管他仍在她身边。此前,她曾疑惑自己是在和阿波罗说话,还是在自言自语;她承认,对他说话与借他说出自己的恐惧之间,界限已经模糊。这种不确定让告别具有双重意味——它是说给阿波罗听的,同时也是叙述者留在他身边、陪伴自己面对那些尚无法承受说出口的话的一种方式。
在同一个夏日场景的其他地方,叙述者谈起一位年长女性种下的玫瑰,也谈到想象那位女性已不再会思念这些玫瑰时所感到的悲伤。她将人们所思念、失去和哀悼的事物,与他们自身联系起来,也包括他们渴望却从未得到的东西。这番思索并未解释阿波罗之死,也没有让他的死亡变得不那么独特。相反,它把即将到来的失去与其他形式的消逝并置,随后又将叙事带回被阳光晒得昏沉的阿波罗,以及他上方的蝴蝶。结尾没有写出预想中的最后一程;留下的是一个充满照料的早晨、一场告别的承诺,以及叙述者未能说出口的呼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