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性强硬气质的表演

樱桃

《男性强硬气质的表演》反复将男子气概描绘成一种必须在公众面前通过的考验。男性受到挑战,被要求证明自己能够使用暴力、追求性关系、忍受危险或压抑悲痛;叙述者的不确定,以及他后来对自己的批评,揭示了这类表演在多大程度上无法证明一个人真正勇敢。这种模式从酒吧里一名醉酒的前囚犯发起的挑战,转向军中逞强以及美国陆军生活中较为隐蔽的羞辱,使强悍不再像是一种稳定的特质,而更像是一种不断被施加、有时也会遭到拒绝的要求。

暴力考验

在酒吧里,汤米是一名刚获释的囚犯,曾在监狱里待了二十年;他看不起那些自称是真正黑帮分子的当地男子。他反复用一个标准衡量他们是否够格——他们能不能把枪口抵在某人的头上,打得那人脑浆迸裂。在汤米的说法中,这种反复强调把施暴能力变成了直截了当的资格证明——一个男人若不能表现出杀人的意愿,他声称自己强悍便毫无意义。

汤米把考验转向叙述者,问他是否有胆量做同样的事。叙述者回答说自己不知道,只补充说他打算参军。汤米对此不满的回应,暂且接受了这个答案,但这场交谈并未消除叙述者的不确定。参军与致命勇气的幻想并列出现,却不能证明叙述者具备这种勇气;这一幕提出了一套标准,而书中接下来的内容不断揭示这套标准既具有强迫性,也并不稳定。

军事男性气质及其矛盾

美国陆军也有自己的语言和仪式,用来管束男性身份认同。叙述者请求把肉类口粮换成素食时,操练中士科德罗质问他是不是因为有钱才不吃肉。叙述者回答说自己并不有钱。这场对话把普通的饮食要求变成了关于强悍和社会地位的对峙;科德罗大男子主义的作派,使得连选择吃什么也成了考验,检验一名士兵是否符合人们期待的类型。

一个星期日,叙述者和艾米丽分别后返回营房,这一幕让表演出来的强悍与内心感受到的脆弱之间的冲突显露出来。他穿着印有美国陆军标志的短裤和衬衫、跑鞋,还系着规定必须斜挎在身上的反光带;这身惹眼的装束让他觉得自己可笑,而不是威风。艾米丽看着他离开时哭了起来,他则努力装得强悍,因为他认为自己理应如此。回想当时,他承认自己并不强悍,并把这种表演与一种更简单的可能性相对照——年轻着,和女朋友在一起,就此足矣。这一承认直接反衬了先前关于持枪者胆量的要求——在这里,问题并非缺乏暴力,而是误以为必须表现出情感上的冷硬。

战斗文化进一步强化了同样的期待。步兵们迫不及待地想开始杀敌,并对自己的火力充满信心;叙述者则把他们之间的袍泽情谊形容为愚蠢。博尔赫斯是一名身材魁梧的士兵,曾当过皮条客,也明显吸食冰毒;他辱骂下士洛克哈特,还提起洛克哈特的妻子和钱财,攻击他作为男人的地位。洛克哈特用一把12号口径霰弹枪指着博尔赫斯;博尔赫斯挑衅他开枪,洛克哈特则说自己会开枪。他们的交锋把男性身份的羞辱变成了持械对峙,周围的武器使这场较量立刻带来严重后果。这一幕表明,男性气概的宣示如何迅速从言语羞辱演变成可能致命的行动。

性方面的逞强及其姿态的局限

在一家旅馆里,叙述者喝醉了,因为艾米丽去做了酒水促销女郎,还不接他的电话,他感到心烦意乱。哈洛带着五名男性退伍军人到来时,辱骂其中一人为强奸犯,并打了他一拳。随之发生的打斗并没有让哈洛掌控局面——那人抓住了他,他试图制服对方却没有成功,哈洛的同伴们把他打倒在地。科瓦克试图介入,却误打了叙述者的喉咙。一名女子警告众人保安已经被叫来,众人便四散逃开。这一事件展现了攻击性,同时也呈现出它的笨拙、混乱与代价;叙述者试图扮演保护者,并未因此获得控制局面的能力。

他们离开后,哈洛碰了碰叙述者的手腕和手臂,紧挨着他走,之后又坐在床边。叙述者告诉她自己有一位认真的女朋友;当她暗示恐惧有时会让某些事情变得可能时,他向她道歉。随后,哈洛在浴室里与科瓦克发生了性关系。这一事件将叙述者所说的忠诚与他周围的性方面的逞强和竞争并置,却没有把他的克制写成一种胜利姿态——他拒绝了哈洛的示好,最后她选择了别人。在这里,男性气概与性机会紧密相连,但叙述者并没有简单接受自己必须主动追求性关系的期待。

受伤、羞辱与日常管束

罗杰斯说,他想中枪,因为获得伤员勋章就能终身免费领取狩猎和钓鱼许可证。这个玩笑把战场受伤变成了一种能带来实际好处的奖赏,使危险也成了展示男性气概的机会。克洛弗问叙述者想不想要伤员勋章时,他说自己并不特别想要。他的回答并未声称自己无所畏惧;他只是拒绝了奖赏,也拒绝了罗杰斯所表现出的、把受伤当作表演资本的渴望。

叙述者与军士长诺思关系紧张,这段关系显示,即使两人一同巡逻了一百多次,强悍仍会受到管束。诺思曾与他共同经历艰难而痛苦的事情,但叙述者仍认为诺思不喜欢自己。叙述者白天点燃一支迈阿密牌香烟时,诺思当着众人的面训斥他,告诉他现在不是抽烟休息时间,还把他当作“樱桃”新兵。公开的纠正把一件小事变成了对军阶和归属感的提醒。它之所以刺痛人,部分原因在于两者形成了反差——共同经历过危险,并没有阻止诺思让叙述者觉得自己像个毫无经验的新兵。

叙事意义

在这些事件中,强悍表现为一种社会要求,并通过不同的考验体现出来——杀人的能力、遵循男性规范的能力、征服异性的能力、甘愿冒着受伤风险,以及抵御羞辱的能力。这些考验并未形成一个始终如一的理想。汤米把致命暴力当作衡量标准;科德罗管束士兵的饮食;博尔赫斯和洛克哈特从辱骂升级到举起霰弹枪;罗杰斯把受伤说成有用之事;诺思则借军阶之名,让一位有经验的巡逻伙伴重新落入新手的位置。

叙述者的视角动摇了这些表演,却没有以一种简单的替代方案取而代之。有人问他是否能杀人时,他承认自己不确定;他意识到,艾米丽哭泣时自己努力表现强悍,只是一种表演;他还把自己参与的打斗描述为一连串失败的动作和瘀伤。叙事将逞强与犹豫、关怀、窘迫以及暴力带来的日常后果并置,由此将男性的强硬视作一种并非内在真相的角色——同伴和制度不断要求人们扮演这种角色,而这种表演也一次次显露出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