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遮蔽生命的记忆

母亲不会

“死亡遮蔽生命的记忆”这一观念认为,暴力而过早的死亡可能压过对逝者的记忆。叙述者首先回想起一部电影中令人宽慰的说法——死亡只持续一瞬,而一生的作为与遗产却会长存。在一场涉及一名幼童遭杀害的审判中,这种保证失去了效力——当生命没有机会展开,死亡便成了人们眼中仅存的遗产。

从电影带来的慰藉到审判

青少年时期,叙述者曾看过一部由埃托雷·斯科拉执导的电影,其中马尔切洛·马斯楚安尼与杰克·莱蒙交谈。那场戏提出了一个令人难忘的区分——死亡本身转瞬即逝,一个人的成就与遗产则会留存。叙述者深受这一想法触动,甚至想把它抄进一本记录少年思绪的笔记本里。在那次早年的接触中,电影提供了一条看似清晰而令人宽慰的准则——死亡无法抹去生命所创造的一切。

审判改变了这一思考的前提。如今,叙述者手持另一本笔记,旁听一名孩子遭家人杀害一案的审理。在这种情形下,孩子的生命没有机会积累足以与死亡相抗衡的作为、关系或遗产。因此,叙述者不再把早年那部电影的主张视为普遍真理。死亡挥之不去;若还有任何事情会被记住,那便是死亡本身。这一反转并非说生命毫无价值,而是说生命遭暴力中断这一事实,有可能成为对其一生的全部叙述。

两种死亡,两种意义

叙述者将这一困境与另一部意大利电影并置——罗伯托·罗西里尼执导的《罗马,不设防的城市》。在影片最后一幕中,神父唐·彼得罗因帮助游击队员、受尽酷刑却没有出卖他们而面临处决。另一名神父前来安慰他,唐·彼得罗则平静而有尊严地走向死亡。他的死亡属于一段与勇气和事业相连的人生;影片借此对照指出,从容赴死或许做得到,而过好一生才更为困难。在这里,死亡并未抹去此前的人生。导致他被处决的事业与行为,为这场死亡提供了背景,使他的一生仍然清晰可辨。

相反的例子来自贝纳尔多·贝托鲁奇的《一九〇〇》。由唐纳德·萨瑟兰饰演的法西斯分子阿蒂拉·梅兰基尼与情人待在一起时,崇拜阿蒂拉的孩子帕特里齐奥走了进来。成年人起初让孩子参与他们的嬉闹,随后却转而对付他;阿蒂拉杀死了他。叙述者将这描述为一段短暂的生命,以残酷而毫无意义的方式终结。帕特里齐奥之死与唐·彼得罗遭处决不同,并非一段美好人生的终点,也不是为某项事业作出的牺牲。它的荒谬无意义,无法提供任何救赎性的解释,因而无法阻止孩子的生命被其死亡方式遮蔽。

亚历克斯与安吉拉不可能拥有的未来

随后,思绪从记忆中的电影转向亚历克斯与安吉拉。叙述者长久地想象,如果他们有机会长大,可能会成为各种各样的人——艺术家、劳动者、父母、独行者、乐观主义者,或拥有种种习惯与信念的人。这些可能性既包括平凡而具体的追求,也包括彼此矛盾的性情与成年后的身份。这份罗列并非声称知道两个孩子各自会成为怎样的人。它的力量在于展现——当生命在各种可能性尚未得到验证前便告终,有多少事情仍无从知晓。

这些想象中的未来也拒绝把孩子们简化为他们死亡这一事件。他们或许会建立关系、养成日常习惯、选择工作、改变想法,或成为家人无法预料的人。这份清单不断向外延伸,但最终的界限绝对分明——人们无从得知。由此,这段文字让缺失变得具体,却不假装能够填补它。每一种可能的未来都标示出生命尚未实现的广阔,而不对未来作出定论,则承认了想象无法挽回失去的一切。

记忆的限度

贯穿审判与这些电影的思考,区分了对一个人的记忆与死亡情境强加给他的故事。唐·彼得罗所坚持的事业使他的一生仍可见;帕特里齐奥遭到无端杀害,却没有留下同等的意义来组织人们对他的记忆。对于亚历克斯与安吉拉,丰富多样的生命可能性与一个事实相冲突——没有任何一种可能得到证实。叙述者的结论并非死亡真的抹去了一生,而是孩子遭杀害可能主宰人们所能留下的记忆,挤走那段从未拥有足够时间、未能为人所知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