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构作为探寻真相的途径
母亲不会“虚构作为探寻真相的途径”是叙述者面对调查杰德/爱丽丝案时一个核心困境所作出的回应——现有事实能够确立一个人生命历程的部分内容和事件的先后经过,却无法充分揭示爱丽丝·埃斯帕内特经历了什么,或她在一个决定性的时刻有何感受。叙述者并未把虚构当作替不确定之处下定论的许可。相反,她认为虚构可以用来接近仍不可知的部分,同时将写作者的选择、局限与责任纳入探究之中。
虚构之前的研究
这种方法并非从虚构场景着手,而是始于实际的研究。埃里克在托儿所适应的两周期间,叙述者在街对面的一家咖啡馆工作。随着孩子离开她身边的时间逐渐延长,她带上笔记本电脑,为调查奠定基础——列出清单、找出第一手资料,并确定需要前往哪些地方。研究工作与照料幼儿的日常要求并行;隔壁桌的母亲们离开时,她便合上电脑、洗手,匆忙赶回去接孩子。
即使在这一早期阶段,搜集材料也与决定能够写出什么样的书密不可分。叙述者思考自己是否应当采取辩护律师的立场,或像检察官那样行事;写作者的职责究竟是作出评判,还是把判断留给读者。她权衡两种写法——一种是只限于已知事实、将不可知之处留在黑暗中的新闻报道;另一种则运用虚构。对儿童的暴力使赋予故事文学形式这一问题显得危险重重,因此她暂且搁置,而不假装自己已经找到答案。
再现的伦理
这种不确定性也涉及再现的具体问题。叙述者思考是否应出于道德、法律或文学上的理由,更改日期、姓名和其他具体信息。她也考虑是否要联系爱丽丝·埃斯帕内特,或许给她写信,或与她当面会面。她自己的想法充满矛盾,也意识到会面或许根本无法澄清这本书的主题,反而可能使注意力偏离真正重要之处。因此,可能获得接触机会,并不自动意味着有权利用这一机会。调查不仅要追问能找到什么,也要追问写作者有权寻求什么,以及一次新的接触可能给故事带来什么影响。
这些并非脱离研究劳动的抽象问题。埃里克正在适应——或者用叙述者的意思来说,是在托儿所听天由命——期间,她不停地打出这些问题。这个场景将再现他人这一高风险难题,与地方出版物和电台不断发来的信息、其他家长投来的持久目光,以及接孩子的日常事务并置。书中对真相的探寻是在彼此竞争的责任之间展开的,而不是从日常生活之外的某个位置进行。
诊所与套用模式的局限
在一家生育诊所里,叙述者意识到,她最初的处理方式已经把一个过于简单的故事套在爱丽丝·埃斯帕内特身上。她写得仿佛爱丽丝是一位普通的不孕症患者,怀有通常意义上想抱一抱自己孩子的愿望。然而,诊所无法证实这种框架是否适用。叙述者被礼貌地请出候诊室后,仍在咖啡馆继续调查,观察准父母,并试着与医生交谈,尽管她可能会因此感到难堪。一位接待员同情她,回忆起爱丽丝与里奇接受治疗的漫长过程;不过,爱丽丝在诊所里是个禁忌话题,没有人直接谈论她。
接待员记得爱丽丝表现极端,情绪从高点跌至低点,从不处于中间状态;但她说不准诊所是否应该把爱丽丝视为普通患者。治疗经历为调查提供了具体依据,却没有解决这个问题。经过三轮人工授精——每一轮都重复注射、扫描和卵泡计数——爱丽丝仍未怀孕。医生建议这对伴侣接受体外受精,这一过程耗时更长、费用更高,也更痛苦、更令人煎熬。他们同意了,因为正如叙述者所说,他们已经越过了无法回头的节点。这些细节揭示了这对伴侣接受治疗的规模,却不能解释爱丽丝的内心生活,也不能使她适配一个对母职与不孕症作出简单解释的叙述。
从清晰肖像转向虚构
叙述者与莱娅在阿维尼翁的谈话也显露出类似的局限。莱娅说得越多,谜团似乎就越退远,逐渐拼凑出的生活也面临沦为一种熟悉解释模式的危险——反复无常的青春期、混乱的家庭环境,以及一种或多种未经诊断的精神疾病。叙述者想到,肖像或许已经清晰,却仍无法解释那些事件。信息可以使描述更为鲜明,却依然触及不到核心问题。
这种失败改变了项目的方向。叙述者决定,或许有必要远离作为记录的现实,转而靠近虚构,相信某些真相可能从虚构的缝隙中显露出来。这种说法并未承诺会找到一个隐藏的答案,也没有声称虚构场景能够弥补证据的缺失。它标志着方法的转变——当事实重构勾勒出一个明确却并不充分的肖像时,想象性写作或许能够探究其中的空隙,而不把推测伪装成确定事实。
写出无法言说之事
这种做法也付出了情感代价。在与莱娅共度的那个夜晚,叙述者在黑暗中哭泣,觉得一切都令人厌恶。她意识到,有些事情很难说出口;正因为难以启齿,她才不得不写下它们,即使这样做让她觉得不妥。回到酒店后,她先在笔记本上记下那晚带来的收获,然后回到浴室挤奶;只挤出了几滴,因为她的身体很快便适应了。调查行为始终与她作为母亲的生活中那些切实的日常事务紧密相连。
在这一叙述中,虚构既不是对爱丽丝·埃斯帕内特作出的裁决,也不是逃避事实责任的途径。它让人承认研究有其边界——资料可以提供处境、治疗和行为模式的线索,却无法让人完整进入另一个人的意识。叙述者转向虚构正是出于对这一边界的认识,而虚构也始终萦绕着这一边界。写作成为一种关注无法直接言说之事的方式,而不是不确定性已经消失的证明。